李寒笑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这就是所谓的青龙星?冲动,易怒,自以为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进别人半句话。
这性格要是在战场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只能用拳头了。
李寒笑没有去看罗彦之那张扭曲的脸。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三尖两刃刀的刀锋。
随后,他抬起左手。
修长的手指在夜风中缓缓张开。
一根。
两根。
三根。
李寒笑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
“三招。”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压迫感。
李寒笑抬起眼皮,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盯着罗彦之。
“接不下我三招,你这条命,就是梁山的。”
李家道口,风刮得更紧了。
“三招。”
李寒笑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
罗彦之的脸色瞬间涨得紫红,握着亮银枪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他那匹雪白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狂怒,不安地刨着前蹄,打着响鼻。
李寒笑单手提着八十一斤的三尖两刃刀,连刀架子都没拉开,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坐在北海飒露紫上。
他看着对面的白袍小将,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这小子枪法走的是轻灵狠毒的路子,靠的是速度和变招。
对付这种人,防守是下策。只要他出枪,自己就用绝对的力量直接砸断他的枪杆,连人带马给他震趴下。
三招都嫌多,一招就能解决。
只要废了他的兵器,这什么青龙星的傲气也就碎成渣了。
“草寇安敢辱我!”
罗彦之咬碎钢牙,长枪猛地平举,枪尖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刺目的银芒。
他正要双腿夹马冲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
梁山后阵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女子的娇呼。
“让开!都给我闪开!”
李寒笑皱了皱眉。
这声音太耳熟了,怎么连她也跑下山了?
今天这大婚的日子,新娘子一个个都不在洞房里待着,全往死人堆里扎,这算什么事。
梁山众头领的阵型被硬生生挤开一条通道。
秦致和马骥满头大汗地护在两侧。
中间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坐着一个同样一身大红凤冠霞帔的绝色佳人。
正是李师师。
她没有像扈三娘那样扯烂嫁衣,依旧穿得端庄繁复。那凤冠上的珍珠流苏随着战马的走动微微摇晃,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衬托得不可方物。
李寒笑看着她策马走到自己身侧。
这女人不在后宅等着,跑来这刀枪无眼的阵前干什么?
他知道李师师向来聪慧,绝不会像扈三娘那般冲动鲁莽。她这时候现身,肯定是有了什么主意。
不过,让自己的女人出面平事,这不是他李寒笑的风格。
“你不在房里等我,来这腌臜地方作甚。”李寒笑语气平淡,没有责备,只有询问。
李师师转过头,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柔情。
“夫君大喜之日,有人在山下叫阵,妾身怎能安坐?”
这声“夫君”叫得极其自然。
李寒笑听在耳朵里,觉得还挺受用。
这女人是个聪明人,知道在什么时候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这里刀剑无眼,你退后。”李寒笑下巴微抬,示意她退到秦致身后。
“夫君且慢,容妾身与他说几句话。”
李师师没有退,反而催马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罗彦之的视线之中。
罗彦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原本杀气腾腾、恨不得把李寒笑生吞活剥的眼神,在触碰到李师师那身大红嫁衣的瞬间,彻底凝固。
亮银枪的枪尖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点在泥水里。
“师……师师姑娘……郡主……”
罗彦之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狂热与极度的委屈。
他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看着那身刺目的红妆。
这原本应该是穿给他看的衣服。
“彦之兄弟,你太放肆了。”
李师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水。
这语气里没有半点故人重逢的喜悦,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训斥。
李寒笑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在自己面前温顺得像猫,对着这青龙星,气场倒拿捏得死死的。
罗彦之被这一声训斥刺得浑身一哆嗦。
“郡主!”他急切地催马上前两步,眼眶竟然红了,“你为何要穿这身衣服!是不是这草寇逼你的?你别怕,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从这贼窝里救出去!”
他说着,手中长枪再次举起,恶狠狠地指向李寒笑。
“我要把他大卸八块!”
李寒笑连看都没看那枪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
小主,
这小子真是有受虐倾向。人家都不拿正眼看你,你还在这上赶着当救世主。
“住口!”
李师师柳眉倒竖,厉声娇喝。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罗彦之像被针扎了一样,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罗彦之,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今日是我李师师大婚之喜。”
李师师挺直了脊背,纤细的手指指向身侧的李寒笑。
“这位,是梁山之主,也是我李师师此生唯一认定的夫君!”
罗彦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出身高贵,怎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草寇!定是他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李师师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丝怜悯。
这女人真狠。李寒笑心里暗自评价。打蛇打七寸,她这是要往这小子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你以为你在东京城那些风花雪月的手段,就能入得了我的眼?”
李师师毫不留情地撕破了罗彦之的幻想。
“我告诉你,我嫁给李郎,乃是心甘情愿。我不仅要嫁给他,我这清白之躯,也早就是他的人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李家道口死一般的寂静。
梁山的头领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憋着笑不敢出声。
李寒笑摸了摸鼻子。
这女人真敢说。虽然确实是在后宅里办过事了,但当着两军阵前这么大声喊出来,这药下得属实有点猛。
这青龙星的骄傲,怕是要被这句话直接碾成粉末了。
罗彦之坐在白马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的瞳孔疯狂地震颤,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你早就是……他的人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铁片上摩擦。
那种被视为圣洁的女神,亲口承认已经委身于他最看不起的山贼。
这种极致的落差和屈辱,让他脑子里的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彻底崩断。
李师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
“你罗家祖上,也是受过大唐国恩的旧臣,身为越国公之后,秦致将军他们都在这里,你难道忘了祖上的遗命?”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秦致,又死死盯着罗彦之。
“李郎胸怀天下,乃是真正的当世人杰。你若还有半点罗家子弟的血性,就该放下兵器,归降梁山,效忠我夫君。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李师师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用私情断了他的念想,再用大义逼他低头。
李寒笑心里暗暗点头。这女人若是放在朝堂上,绝对是个厉害的纵横家。
不过,她太低估了男人嫉妒发狂时的破坏力。
尤其是这种自视甚高、武艺绝顶的疯子。
罗彦之没有看秦致,也没有理会什么祖上遗命。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
那种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疯狂杀意,从他身上犹如实质般蔓延开来。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罗彦之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凄厉咆哮。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寒笑。
那眼神里,嫉妒、怨毒、疯狂交织在一起。
“你这卑劣的畜生!你竟敢玷污师师姑娘的清白!”
罗彦之双手握紧了亮银枪的枪杆,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我不信她会看上你!你肯定是强迫了她!”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
“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把你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狗!”
李寒笑知道,废话已经没有用了。
这小子已经彻底疯了。
李师师的话不仅没能劝降他,反而成了引爆这颗炸弹的引信。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自己。
“师师,退下吧。接下来的事,不是你该看的。”
李寒笑语气平淡地下达了命令。
秦致赶紧牵住李师师的马缰,将她强行拉回了阵中。
李寒笑单手提起八十一斤的三尖两刃刀。
刀锋斜指地面。
他看着陷入癫狂的罗彦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只能用绝对的暴力,把他那身傲骨一寸寸敲碎。
“玷污?”
李寒笑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嘲弄。
“人伦大事,周公之礼,天经地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狺狺狂吠。”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北海飒露紫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骤然发力,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罗彦之。
“受死!”
罗彦之狂吼一声,催动白马,迎面冲上。
他手中的亮银枪化作一道惨白的流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李寒笑的面门。
这枪的速度,比刚才对付林冲时快了足足一倍。
完全是放弃了所有防守的搏命杀招。
两马迅速拉近距离。
李寒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点寒芒。
第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