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妖雾锁城血染青砖,断枪沥血同仇敌忾

妖雾根本不是死的。

它像是一大团腐烂了千百年的活肉,极其蛮横地塞满了任城外墙的每一寸空间。这黑风里夹杂着让人作呕的尸臭味,黏腻地贴在人的甲胄上、脸上,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里钻进了一把冰碴子。

视线被死死压制在三步之内,连火把的光晕都被吞噬得只剩下一个惨淡的黄豆点。

王道人在施法完毕后也遭到了较强烈的反噬,吐出了不少黑血,这个人也瘫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黝黝的丹药服下去,打坐调息了半天才看起来变得正常了些。

他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此时此刻,杨惟忠双手死死攥着那杆白蜡杆长枪,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老树盘根般凸起。他像一头在黑暗中被蒙住眼睛的老狼,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砖女墙。

看不见。

底下推云梯的号子声、车轮碾压血泥的黏腻声,仿佛就在脚底下,又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连擂木滚石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砸。

“直娘贼的鬼天气。”杨惟忠咬着牙咒骂,粗糙的拇指在枪杆上极其焦躁地摩挲。

头顶骤然掠过一道极其轻微的破风声。

不是爬云梯的动静。那声音太快,太绝,像是极其庞大的夜枭从半空中直接扑杀下来。

一团庞大的黑影直接砸穿了妖雾,犹如一块天降的陨石,极其暴戾地落在了杨惟忠前方两步的城道上。

那是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头陀。

铁脚头陀广慧。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双脚在青砖上砸出两声闷响的瞬间,借着下坠的恐怖冲力,右腿极其悍勇地带起一阵极其刺耳的恶风,犹如一条烧红的铁鞭,直扫杨惟忠的胸膛。

太快了。

杨惟忠的脑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向四肢下达反击的指令。这西军老将全凭着半辈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本能,极其狼狈地将握着长枪的双臂交叉,死死护在胸前。

“砰!”

极其沉闷、犹如攻城锤撞击城门般的血肉闷响,在城道上轰然炸开。

杨惟忠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发狂的牯牛迎面撞上。

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仿佛全被挤压到了喉咙口,极其浓烈的腥甜味直接顶上了舌根。

他那壮硕的身躯根本不受控制,双脚贴着地面的青砖,极其狼狈地向后滑退了足足七八步,后背“咣”的一声重重撞在敌楼粗大的承重木柱上。震得头顶的灰泥簌簌直落。

好在他身上那件西军制式的重型山文甲足够厚实。那层层叠叠的铁甲片硬生生吃下了这要命的一腿,只是胸口的护心镜被踢出了一道极其明显的凹痕。

若换个穿皮甲的厢军,这一脚足以把肋骨尽数踹断,直接插进肺叶里。

铁脚头陀,名不虚传,这腿上的功夫,恐怕可以与武松一较高下……

“贼将受死!”

广慧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这妖僧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手反向背后,极其利落地抽出了两把镔铁雪花戒刀。

刀出鞘的瞬间,一抹极其凄厉的冷芒直接撕裂了周围的妖雾。

广慧双足发力,青砖被踩得咔咔作响,整个人贴地欺身而上。双刀交错,犹如两把绞肉机的铡刀,直逼杨惟忠的脖颈。

杨惟忠将喉咙里的那口淤血极其生硬地咽了下去。他双手猛地一抖,那杆白蜡杆长枪犹如毒蛇吐信,极其毒辣地从双刀的缝隙中扎了过去,直取广慧的咽喉。

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他要利用枪距拉开这致命的贴身战。

两人在这极其狭窄的城道上,瞬间绞杀在一起。

“当!当!当!”

极其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火星在刀刃与枪尖之间疯狂迸射,短暂地照亮了两人极其狰狞的面庞。

杨惟忠越打,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这秃驴的刀法太刁钻了!根本不讲究什么大开大合的路数,每一刀都极其阴损地贴着枪杆往上削,只要手慢半分,十根手指就得交代在这儿。而且那两把戒刀极其邪门,透着一股削铁如泥的寒气。

又是一次极其沉猛的对撞。

广慧左手戒刀极其蛮横地强压住枪尖,将其死死按在墙砖上。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扯出一抹极其嗜血的狞笑,右手戒刀顺着那极其坚韧的白蜡杆,极其暴戾地向下斜削过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那杆用桐油浸泡了整整三年、足以承受战马冲撞的极品白蜡杆,竟然像切豆腐一样,被那把雪花戒刀齐刷刷地削成了两截!

平整的切口处,甚至还冒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白烟。

直娘贼!这秃驴手里的是宝刀!

杨惟忠看着手里仅剩的半截木棍,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高手过招,胜负就在毫厘之间,眼下这兵器被毁,在这等生死搏杀中简直就是宣判了死刑。

他只能极其狼狈地挥舞着半截木棍,在广慧极其密集的刀光中左支右绌,步步后退。

“杨哥哥!俺来助你!”

一声犹如半空打雷般的暴喝从侧后方炸响。

但见朱定国双手极其极其用力地倒提着那把重达六十斤、门板大小的斩马刀,一双虎目布满血丝,犹如一头发狂的猛虎,直接撞开周围厮杀的乱兵,朝着广慧的后背便要劈下。

可他才刚刚迈出两步。

“呼——”

一团极其刺眼的火红身影,借着另一架刚刚搭上城墙的云梯,极其狂暴地跃上了城头。那人满头红发犹如烈火般张扬,根根倒立的赤色虬髯沾满了敌人的鲜血,身上那套极其华丽的朱红铠甲在火光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不是别人,正是青州兵马统制,“霹雳火”秦明。

因为攻城不利,张叔夜已经派出了这位代表青州兵马武功最高峰的高手。

“你的对手是爷爷!”

秦明人在半空,极其粗放的破锣嗓子便极其嚣张地吼开了。他双手各握着一把极其沉重的短把镔铁狼牙棒,那狼牙棒上的倒刺还挂着极其黏稠的碎肉。

他在马背上用的是一杆长杆狼牙棒,此时在步下,用的就是短狼牙棒。

他根本不落地,居高临下,双棒带着极其恐怖、足以砸碎城门闩的恶风,照着朱定国的脑门就极其残暴地砸了下来。

“怕你不成!”

朱定国乃是西军中出了名的悍将,一身横练功夫。他看着那当头罩下的黑影,根本不退半步。

双臂肌肉瞬间暴涨,将那件紧身的战袍生生撑裂。他双手死死握住极其粗糙的刀柄,腰部发力,斩马刀极其狂暴地自下而上,迎头硬劈了上去。

“当——!!!”

一声极其极其刺耳、足以震破耳膜的恐怖巨响在城头上轰然炸开。

斩马刀的厚背与两把狼牙棒极其野蛮地撞击在一起。

极其刺目的火星在刀刃和铁齿间疯狂迸射,犹如在两人中间炸开了一朵极其绚烂的烟花。

朱定国只觉得双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一股根本不似人类的恐怖巨力,顺着刀柄极其极其蛮横地冲撞进他的双臂。

虎口处的皮肉瞬间被生生撕裂,极其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背、手腕,极其快速地流淌进袖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