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死水,没有响,却瞬间把所有人心中的水掀起来。

“监察使?”有人低声。

“督新政?”

李御史的手在袖中猛然收紧,他刚要开口。

沈昭宁已经继续:“既为监察,当有权,臣请赐,尚方宝剑,有违法者先斩后奏。”

空气再次一沉,这已经不是任命。是封顶,但还没完。

沈昭宁最后一句落下:“且......”

她看着李御史:“若新政推行之中,有一民因之而死。”

她的声音极稳“先问监察使之责,若不能答,以失守论,先斩后议。”

这一句,像一道冷刃,缓慢地落下。整个大殿彻底静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吸,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赏”,这是刑。李御史跪在那里,脸色第一次变了,不是惊,不是怒,是一种极短的空白。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她“落实了”。

而一旦落实就必须承担,他可以说“守法”,但现在要“做到”。他可以说“为民”,但现在要“负责”。他没有退路,因为若他拒绝,他刚才所有的话,全成虚言,而若他接受他就要背下整个新政的“后果”。

沈昭宁没有再看他,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等他选。皇帝也在看他,全朝都在看他,这一刻,他从“道德最高点”被推到了,必须行动的位置。李御史缓缓抬头,看向沈昭宁,眼中第一次有了波动,那不是愤怒,是明白。他终于明白,她没有反他,她让他成为自己话的承担者。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因为没有话可以说,他若说“不”就是否定自己,他若说“是”,就是走进死局,而他已经没有第三条路。

他缓缓低头,额头再次触地,声音很轻,却传得极远:“臣领旨。”这一句,落下。

沈昭宁站在那里,没有笑,只是轻轻垂下眼,因为她知道,这一刻他已经开始走向无法回头的地方。

旨意已经下了,却没有人动。乾清殿中,风像停住了一样,李御史仍跪在原地,额上的血已经干裂,但他没有再叩,因为没有必要了。刚才那一句“臣领旨”,已经替他把路走死,然而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谢恩。

只是跪着,像在等什么。沈昭宁站在一侧,没有看他,她知道这一刻不是结束,是开始。

皇帝的声音落下:“李卿既领此职,明日起,入署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