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却没有看他,而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纤细手指,将那张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的草稿纸两指捏起。
“流体力学验算得不错,问题切得很准。”她平静地垂着眼睫,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责备,“你觉得实现条件不可能,是因为你只看到了刺出去的‘矛’,没看到我在暗处垫的‘盾’。”
她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地点在图纸右上角关于炮钢材料的化学成分表上。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张局长连夜签发特批卡槽拉来的那批特种钢,只是普普通通的铬钼钢吧?”林娇玥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小、却极度刺骨的弧度,“这批钢水的熔炉里,按照我给的配比,掺入了微量的稀土元素——‘钒’和‘钛’。”
她每吐出一个名词,宋思明的呼吸就跟着停滞一分。
“它们的唯一作用,就是在炼钢的最后阶段,强制细化晶粒,形成极高强度的碳氮化合物。这些化合物会以弥散状态死死卡在晶界上,就像几亿个微米级的钢钉,把金属内部的应力结构,彻底锁死。”
林娇玥的指尖在图纸上重重扣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配合我重构的多级回火工艺,这批炮钢的屈服强度和极限冲击韧性,会比现有的任何教材标准,再往上拔高百分之三十!这个数据,够不够支撑你的不可能?”
宋思明僵立在原地,周遭机器狂野的轰鸣声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制抽离,大脑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钒?钛?微合金化细化晶粒?
这些只存在于大洋彼岸最尖端冶金期刊前瞻猜想中的词汇,居然……已经在眼前的炼钢炉里变成了滚烫的钢水?!
“至于加工精度,那是你的事。”
林娇玥的视线如刀锋般转向陆铮,
“我不问过程,你就是用牙齿去啃、用粗砂纸去硬磨,成品的公差必须卡在我的图纸数据之内,差0.1微米,我把你踢出精英班。能不能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