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了纪委大楼。太阳升得很高了。天上一丝云都没有,蓝得有点不像真的。
对面街角有个煎饼摊,排着两三个人,摊煎饼的大姐手上动作飞快,鸡蛋磕在铁板上滋啦滋啦地响。他忽然想起陈岩石给他的那个包子,白菜馅,皮很厚,烫嘴。
还有郑西坡那个搪瓷缸子里深深的茶垢。还有王文华坐在急诊室门口台阶上,问他“我爸的事你怎么管”。还有丁义珍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纸箱子,上面落满了灰。还有徐明在戒毒所后院里削苹果,手抖得厉害,果皮断了一截又一截。
他穿过马路,走到煎饼摊前,排了个队。轮到他了,他说加两个蛋。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见过穿警服来买煎饼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煎饼摊好了,热气腾腾的,他咬了一口,烫舌头。然后他上了车,往厅里开。手机又响了。侯亮平。
“同伟,你在哪。”
“刚从纪委出来。李达康的秘书交代了。他录了音。”
“我也刚接到钟小艾电话。”侯亮平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同伟,李达康的秘书交代以后,沙书记让我去找李达康。我一个人去。你不方便去,因为你手里有刑事证据。”
“你去吧。替我说一句话。”
“什么。”
“问他张涛的命值多少钱。”
侯亮平没有说话。过了好几秒,他说好。然后挂了电话。
祁同伟把车停在路边,靠在一棵法桐下面。
法桐的枝丫伸向天空,光秃秃的,但树枝的节点上有小小的凸起,是明年春天要发的新芽。他把煎饼吃完,擦了擦嘴,看着街对面那个排着队的煎饼摊,又看了看法桐枝头的芽。
发动车子,往厅里开。今天还有一堆文件要签。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后天——后天再说。
祁同伟回到厅里,陆亦可正趴在电脑前打字,键盘敲得飞快。窗外法桐的枝丫在风里摇晃,天蓝得不像是真的。他把公文包放下,坐进椅子里,椅背被他压得咯吱一声。
“侯亮平去见李达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