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正月初六,幽州行宫偏殿。
地龙烧得正暖,殿内飘着淡淡的檀香。赵佶披着一件素色常服,坐在御案后,正批阅着厚厚一摞奏章——都是各路报捷、请功、安抚的文书。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幽州城下那一战耗尽了心力,昏迷三日后醒来,至今未完全恢复。
梁师成悄声入殿,躬身道:“大家,高丽使臣到了。在殿外候了两个时辰,雪地里跪着。”
赵佶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晕开一点。他没抬头,继续批阅:“来了多少人?”
“正副使三人,随从二十,带了三十辆大车的赔罪礼。”梁师成顿了顿,“还有高丽王王俣的亲笔降表,言语……极尽卑微。”
“说了什么?”
“自请削藩为羁縻州,献黄金十万两、战马五千匹、粮草二十万石。另选宗室贵女三人,世子王楷已随队而来,愿入汴京为质。”梁师成从袖中取出一卷誊抄的降表副本,“还有……将金国残余势力的藏身之处、兵力部署,尽数绘成图册献上。”
赵佶终于放下笔,接过降表副本。看了几行,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臣俣昏聩,为金寇所胁,致有借船之失’?呵,被胁迫?”
他将副本丢回案上:“梁伴伴,你以为呢?”
老内侍垂首:“老奴不敢妄议国事。但高丽此举,可谓断尾求生。”
“断尾?”赵佶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还在下雪,殿宇楼台覆着素白,“他是把整个身子都砍了,想换个苟延残喘。传李光、宇文虚中、种师中。”
“是。”
半柱香后,三位重臣入殿。李光脸色凝重,宇文虚中眉头紧锁,种师中则是一贯的军人沉稳。
赵佶将高丽降表递给三人传阅。等他们都看完,才缓缓道:“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