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接到命令的时候,正蹲在地上啃干粮。他听完传令兵的话,把干粮往怀里一塞,翻身上马。
“岳帅让留口子。”他对斯可图说。
斯可图也上马,往南边望了一眼:“留多大?”
“够他们跑就行。”
两人带着骑兵往两边撤,把南面的路让出来。不是全让,是留了一条缝——够人跑,不够马跑;够一个人跑,不够一队人跑。
圆阵里的人很快就发现了。
先是边缘的几个足轻,探头探脑地往南看,发现没有骑兵了,互相推搡着,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溜。开始是几个,后来是几十个,再后来是几百个。他们扔了兵器,脱了甲胄,弯着腰往南跑,像一群被放了生的兔子。
圆阵里有人喊,有人追,但追的人跑了几步也停下来,看看南面那条空出来的路,又看看身后那些还在吵的头领,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跑了。
源为义站在阵中央,看着四周越来越空,脸色灰白。
“大殿!”副将冲过来,“南面有路了!快走!”
源为义没动。他看着那些逃跑的士兵,看着那些扔在地上的旗帜和兵器,忽然觉得腿软。
“大殿!”副将拉住他的袖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源为义甩开他的手,拔出腰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副将愣住了。
源为义举着刀,看着刀锋上映出的自己——甲胄歪了,头盔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全是血丝。这还是那个源氏家主吗?
刀掉在地上。
“走。”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副将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南跑。身后,圆阵已经散了,到处都是逃跑的人,到处都是扔掉的兵器。几个老武士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有人跪下,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拔出刀,又扔了。
岳飞在矮丘上看着这一切,放下破虏镜。
“传令巴图头领,”他说,“可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