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五年八月十六,辰时,京都法皇御所。
白河法皇坐在御所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银杏树。叶子还没黄,绿得发亮,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法服,没有戴乌帽子,也没有带侍从。一个人坐着,像一尊落满灰尘的佛像。
“法皇。”身后传来脚步声,鸟羽上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岳元帅快到了。”
白河点点头,没说话。
鸟羽看了他一眼,又说:“听说岳元帅把受降大典办得很简单。不进城,不阅兵,就在咱们这院子里,签个字就行。”
白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他不想让百姓觉得丢人。”
鸟羽愣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岳飞走进来,身后只跟着吴玠和一个书记官。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件青色的常服,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刀,刀鞘上连花纹都没有。
白河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两人在院中站定,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银杏树的影子落在他们中间,风一吹,碎金般的光斑晃了晃。
岳飞微微侧身,抬手示意:“法皇请。”
白河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引路。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在地上踩出一个印子来。
殿门大开。阳光从门外涌进去,照亮了深色的木地板和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岳飞跟随白河法皇步入殿内,脚步很轻,青色的常服在殿中的光线里显得素净。他目光扫过两侧,白河已走到天皇的左侧跪下,右侧是鸟羽,最后落在正中蒲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七岁的天皇坐在蒲团上,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他穿着正式的束带,帽子太大,往后歪着,露出额头。一个年老的侍从跪在身后,不时伸手扶一下那顶帽子。他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只知道昨晚侍从给他洗了三遍澡,换了五身衣服,折腾到半夜。
“陛下,”白河侧过身,轻声说,“等会儿在那个纸上写名字。写你练了好几天那个。”
天皇点点头,小手攥着笔,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