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武林中人提起“前朝太监”,总是讳莫如深。
有人说他是葵花宝典的开创者,有人说他活了好几百年,有人将他奉若神明,也有人对他嗤之以鼻。
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也是一个会叼着狗尾草、蹲在石头上骂娘的年轻人。
东方不败在西湖底捞出了那部残卷。他如获至宝,引刀自宫,日夜苦练。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能以一根绣花针对战令狐冲、任我行、向问天三大高手而不落下风。
可他永远也达不到那个前朝太监的境界。因为他得到的只是残卷——他追求的是极致的快,却无法将快与力完美融合。
林平之的先祖也曾在机缘巧合之下翻阅过,但他没有那股至阳至刚的真气作为根基,那辟邪剑法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最终被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所破。
尹志平在终南山那一战中遇到的残影练的是速度,裂穹苍狼练的是力量。
以他们的资质,也只能各自将葵花宝典的残卷中的一门推到极限。
因为他们缺了太多东西——缺了那部能将阴阳两经贯通的无量神功,更缺了那份在生死一线中被昙真一掌打通的机缘。
而曹玉堂,他费尽心机得到了龟血与蛇血,恢复了男儿之身,自认为已窥见了葵花宝典的至高境界。
可他错了。
他恢复男儿身的那一刻,便已永远失去了将阴阳两经合二为一的可能。
因为这门武功的根基,恰是建立在“残缺”之上——唯有自宫之后,阳脉尽断、阴脉独盛,才能将那股极阴的内力催发到极致;再以至阳的心法为引,将残存的那一缕阳气激发出来,阴阳相济,水火交融。
现在的曹玉堂能稳住五绝巅峰已是极限,再想更进一步,便是痴人说梦。
唯有金无异。
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同时得到了阴阳两部残卷。
他练了无影旋风,参悟了无量神功,又在濒死之际被昙真一掌打通了生死玄关。
所有这些条件——残缺、机缘、武功、生死——缺了任何一样,他都不可能将这门震古烁今的绝学推演到那等境界。
他不是东方不败,不是林平之,不是残影,不是裂穹苍狼,不是曹玉堂。
他是金无异。
他是葵花老祖!
……
天亮了。金无异站在高坡上,他左臂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肩胛上被昙真十指抠出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晨露洇湿,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跳。
可他浑不在意,只是将嘴里那根嚼烂了的狗尾草啐在地上,又扯了一根新的叼着。
“走。”他转过身,对丁焱道,“下游还有十几处。咱们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一处一处拔过去。”
丁焱将那只还能动弹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高坡一路下行。走出约莫数里,前方出现了一座镇子。镇口的牌坊歪斜着,牌坊下聚着百来个逃难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金无异走到那群百姓面前,将手探入怀中,摸出几只沉甸甸的钱袋,用力朝地上一掷。银锭从袋口滚出来,在泥泞中泛着冷冽的光。
“这些银子,是我们兄弟二人攒下的。”他的话字字清晰,“下游还有十几处隘口,堤坝上埋了火药和硝石。金国朝廷打算炸堤——淹的不光是蒙古人、南宋人,还有你们,还有你们的妻儿老小,还有这沿河两岸数百万无辜百姓。”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些人早见过堤上堆满硝石竹排,却只装作不知,还盼着真是来修水利的。如今被戳破,又见人替自己拼命,才终于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