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边关的天色还未完全透亮。
晨光刚从地平线上冒出一线浅金,把城墙的轮廓描出一道极细的暖边。
岁岁把自己的那匹枣红马牵到营房门口,马鞍上系着一只青橘临行前塞进她包袱里的水囊,水囊外面还多缠了一层旧布,像是怕冻裂了。
她把水囊的带子系紧,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墨走过来,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左臂的绷带换了一回新的,袖口整整齐齐。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只背了一只不大的行囊,行囊的绑带上插着一根枯枝。
岁岁认出来,那是他除夕前捡到的那根被风吹断的树枝,枝形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没有扔掉,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带着它。
岁岁也没有问。
她只是翻身上马,握住缰绳,等他也上了马,两个人并骑穿过晨光中的城门。
老兵站在城墙根下,正给那棵最早的梅树浇一瓢水。
水沿着树根渗进土里,把那几颗小石子润湿了一层。
他看见两人策马出城,没有出声,只是把那瓢水浇完了,又用手掌把树根旁的土拍实了一些,像是在替他们完成一个没有说出口的交待。
出城之后的路走得比岁岁预想中要快。
秦墨没有磨蹭,她也没有刻意放慢步子。
两匹马并排走在官道上,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能让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又不会让谁落在后面。
头两天他们经过的是边关以南的荒原,风里还带着冻土的气味,路两旁只有零星的枯草和碎石子。
到了第三天,地形开始变得起伏,远处出现了几座低矮的土丘,土丘上已经开始冒出极浅的青绿色。
岁岁勒住马,站在一处土丘顶上望了一会儿前方蜿蜒的官道。
秦墨跟着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在辨认方向。
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官道上,而是落在更远处那片泛着青绿色的天际线上,像是在那里看见了什么他暂时还看不见的东西。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风送过来,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等回去之后,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