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擎野那把斧头死死嵌在泥地里。苏母的嚎叫卡在嗓子眼,她盯着离自己大腿根只有半寸的斧刃,双腿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两步。
苏强躲在正屋的门框后,探出半个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
院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刚下工的村民端着粗瓷饭碗,三三两两地挤在院门口。知青点的人也来了,苏红梅头上包着块破纱布,躲在几个女知青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苏母一看人多了,胆子又肥了起来。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两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再次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烈属的孤女不孝啊!有钱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苏母坐在地上,两脚乱蹬,把地上的黄土踢得满天飞,“我当年省下一口稀饭喂她,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她发了财,拿着大队的赔偿金,连她亲表哥娶媳妇的彩礼钱都不肯出啊!”
人群里一阵骚动。
“这林家丫头是有点过分了,大队不是刚赔了她一百多块吗?”李婶端着碗,用筷子指指点点,“老苏家当年好歹收留了她,这恩情不能忘啊。”
“就是,自己吃肉,怎么也得给亲戚留口汤。”王大娘附和着。
王婶挤开人群,站在最前面。“你们少听她瞎咧咧!林家丫头在老苏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心里没数?大冬天的去冰窟窿里洗衣服,手都烂了!”
“王桂花,你少在这装好人!”苏母指着王婶破口大骂,“我再怎么着也把她养大了!她现在有钱了,就得孝敬我!她不仅不给钱,还往家里领野男人,这是要搞破鞋,败坏我们村的风气!”
苏强这时候也跳了出来。他绕开地上的斧头,指着台阶上的林阮。“林阮,我妈养你不容易,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赶紧把钱拿出来,再给我妈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
林阮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捏着半把瓜子。她把瓜子皮吐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贺擎野站在她前面,单手握住斧柄,往上一拔。泥土翻飞,他把斧头提在手里,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开林阮的视线。
“磕头认错?”林阮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磕头?”
“你个白眼狼!”苏强跳脚,“你吃我们家的饭长大的,我妈就是你亲娘!你不给钱,我就去公社告你搞破鞋!”
“你去告。”林阮指着院门,“公社保卫科的大门朝哪开,你妹妹苏红梅最清楚,要不要让她带你去?”
躲在人群后的苏红梅拿手挡住脸,往后退了两步。
苏母见苏强吵不过,又开始在地上打滚。“没天理啦!外甥女欺负舅妈啦!大家给评评理啊,这日子没法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