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一粥一念

“顾小友,这条线若往东走,能省下三百丈土方。”

“可东边地势太低,一旦来年雨水多了,水渠就会倒灌。”

“那便走北坡?”

“北坡要穿过周家的田庄,他们未必肯让。”

陶惟勤站在烈日下,看着远处的庄子,沉默许久。

“百姓等不起。”

“先画。”

他们从村头走到山脚,又从山脚折回河床。

白日画线,夜里便借宿在乡民家中改图。

有一户人家拿不出像样的饭食,只煮了一锅掺着麦壳的野菜粥。

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那家的老妇人把锅底仅有的几粒米盛给他们,自己捧着半碗清汤,坐在灶边。

顾辞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又摸出几枚碎银,想递给她。

老妇人却连连摇头,怎么也不肯收。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顾家穷得只能吃树皮糊糊。

祖母将最稠的一碗递到他手里,他却拨了大半给眼巴巴望着的妹妹。

一碗糊糊,几粒米。

对于穷苦人家而言,那是多珍贵的东西啊。

老妇人声音很轻。

“公子吃吧。”

“俺不求别的,只盼着能把水引来。”

“地里有了水,明年庄稼能活,娃娃们也就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那年,分明也是朝廷账册上的丰年。

可田租没有少,秋税照旧催。

农人起早贪黑,背朝黄土面朝天。

交完官府的秋税,还完地主的租子,余粮还要换盐、换布、换来年的种子。

最后留给自己的,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的几捧粗粮。

府库里记着今年多收了多少石粮。

城中宴席上,也有人举杯庆贺年景。

可那些粮食从田里收到仓里,靠的是无数农人弯了一整年的腰。

所谓丰年思民,不该只在丰收之时夸一句圣德。

应是见了满仓新粮,仍记得百姓碗里究竟有没有米。

记得每一粒粮食,从何处来。

顾辞提起紫毫笔,在宣纸上落下四个大字。

《悯农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