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用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灰白色的毛被拍得翘起来几根。

小猴子坐在矮树下，尾巴在地上画圈，亮棕色的眼睛看着这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老猴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压火，走到姜扬面前，骨手抬起来，五根指骨张开，在姜扬的眼前晃了晃。

“战斗不是花架子，战斗中是把你的法力用出最大效果的方法。你一拳打出去，十成法力打在空气上，浪费了七成，只有三成打到对手身上，武技教你怎么让那七成不浪费。”老猴的骨手收拢，握成拳头，“你知道劈柴的时候，斧头为什么要顺着木头的纹路砍吗？你横着砍，砍到天黑也劈不开，你顺着纹路，轻轻一下，柴就裂了，会战斗就会找到那个纹路！你对手的纹路，在他的动作里，在他的呼吸里，在他每一次发力的间隙里。你找到了，你的法力就只需要花三分力，打出七分的效果。”

老猴把手放下来，链条垂在地上，七彩的光在草叶间闪烁。

“老子不是不会教，是你不开窍。那只小猴子，你什么时候能跟它打成平手，什么时候再来找老子，老子教你下一步。在那之前，你就跟它打，打到你学会怎么用法力打人，而不是用法力挨打。”

姜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口。草地在脚下软绵绵的，风从山谷那一头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天空还是淡蓝色的，云还在慢慢地飘。

小猴子从矮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褂子上的草屑，朝他走过来，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住。尾巴在身后晃着，尾尖那撮白毛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还打吗？”小猴子问，亮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想继续练下去的认真。

姜扬看着它，把右手抬起来，五个指头慢慢攥紧。掌心的老茧硌着掌心的老茧，粗糙的，硬的。

“打！”

姜扬冲了上去，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闷头猛砸，而是在冲到小猴子面前的时候忽然变向，往右一闪。小猴子果然往左偏了，它的拳头擦着姜扬的肩膀过去了。姜扬的右手探出去，抓向小猴子的手腕，不过没抓到。小猴子的手缩得比他的快，像一条被惊动的蛇，嗖地就缩回去了。然后小猴子的膝盖顶了上来，顶在他大腿外侧，不重，但位置很准，姜扬的腿又麻了，身体晃了一下。

小猴子没有追打，而是退了两步，等他从酸麻中缓过来。

“你变了一点。”小猴子说，“但还是不对，你太多力了！你那一下变向，用了八分力，其实三分就够了。剩下的五分力浪费了，还让你自己慢了。”

姜扬喘着气，看着小猴子。它说得对，他确实用了太多力。他总觉得不用力就打不到人，但用力的时候动作会变硬，变硬就会留下痕迹，留下痕迹就会被对手看穿。

姜扬眼下需要把力气收住，把多余的去掉，只剩下刚好够打到人的那一点。

姜扬又冲上去了，这一次他跑得很轻，脚掌贴着草地滑过去，没有声音。他的右拳伸出去，但没伸到底，伸到一半就收住了，小猴子的格挡挡了个空。他的左手从小猴子的腋下穿过去，抓到了它的褂子。

抓到了！

但小猴子的身体像泥鳅一样一扭，褂子从肩头滑脱了，小猴子光着膀子从他的手臂下面钻了出去，回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不疼，但那个位置他完全没有防备，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姜扬站定了，回过头，小猴子站在两步外，一手拽着滑落的褂子，一手在腰间的布袋里摸什么，亮棕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微微翘着，不是嘲笑，是那种“你比刚才好了一点”的、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姜扬没有笑，他站在那里，法力在体内快速流转，把刚才被拍的那一下留下的酸麻化掉。他在想小猴子刚才那一连串动作，扭身，脱褂，钻出来，回手拍。每一个动作都用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力。

姜扬没有小猴子那种天生的灵巧，没有那种对距离和时机的直觉。但他可以学，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在洞里他花了那么多天把洞天磨顺了，在这里他也能学会战斗！

“再来。”

小猴子把褂子重新套好，没系绳，就那么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走回到五步远的地方，站定，尾巴在身后卷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