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四国纵横1

他终于彻底清醒。

萧峰在世,镇得住他的野心;

萧峰虽死,当年雁门旧誓、乱石惊魂,依旧镇得住大辽国运!

若是今日一意孤行,背弃誓言、卷入乱战,轻则国损民疲,重则举国倾覆、贻笑天下!

良久,辽王长长闭眸,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贪战野心、争霸妄念,尽数熄灭,只剩深沉冷静与彻底决绝。

他声音低沉、字字郑重,响彻整座大安殿:

“朕……险些一念之差,误国误民!”

他站起身,龙袍肃然,俯瞰满朝文武,终下定乾坤定论:

“传朕旨意!

大辽即刻收兵止战,全军归营,严守边境,再不参与四国合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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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休养生息,安抚流民、稳固国本。自今日起,大辽中立不偏、按兵不动、静观天下变局!昔日雁门之誓,朕今日再认一次——此生不轻战、不侵邻、不祸苍生!”

一语落定,满朝震动,再无一人敢言主战。

耶律烈浑身瘫软、面如死灰,再无半分气焰。

耶律嵩、萧继远双双伏地叩拜,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眉眼间尽是释然安稳。

北风穿殿,吹散满堂躁气,沉雾渐开,天光终于透过云层,浅浅落满皇城大殿。

段誉与虚竹对视一眼,眸底皆是淡然笃定。

多年旧誓,终镇北疆乱世之心。

四国合纵最强一环,彻底崩解。

棋局已定。

下一站,西夏。

辽王一纸中立诏令颁行上京,不过三日光景,整座辽国朝野风气彻底焕然一新。

此前举国沸沸扬扬的南征战意、喧嚣躁动尽数烟消云散。北疆边关屯驻的大军次第拔营归营,卸甲休整;各地仓促征募的乡勇民兵尽数遣散归田;朝堂之上,主战派气焰一落千丈,耶律烈一众佞臣锐气尽敛,终日缄口避事,再不敢妄谈开战、蛊惑君王。

曾经紧绷如弦的辽国,骤然卸下战备重负,归于休养生息的安稳。

深秋辽原,长风渐柔,寒霜不似往日凛冽。旷野之上,操练杀伐的呐喊不复听闻,只剩牧民放牧、牛羊漫坡的安然景象。市井恢复烟火,百姓不再惶惶避乱,街巷往来从容,终有乱世之中难得的太平气象。

耶律嵩入主中枢,协助辽王整顿吏治、清查府库、安抚流民;萧继远镇守南疆边关,严明军纪、固守隘口,严守中立底线,不越边境寸土,不扰邻国分毫。一文一武内外辅政,辽廷政局愈发清明,国本日渐稳固。

段誉、虚竹、木婉清三人并未即刻离去,暂居上京僻静客栈,冷眼静观北疆局势变幻。

暮色临窗,烛火轻摇。

三人围坐案前,复盘整盘棋局,神色从容笃定。

虚竹指尖轻抵石案,眉目静定,缓缓开口:

“辽局已定,北疆锁安。萧大哥旧恩终未白费,文武旧臣同心辅政,加之雁门旧誓震醒辽王,四国合纵最关键的一环,已然彻底断裂。”

段誉颔首,眸色深沉,望着窗外辽都暮色,缓缓道:

“辽国本就外强中干,此番中立,看似是自保求生,实则彻底打乱了金、蒙、西夏的全盘谋划。联军少一北疆强援,声势折损过半,彼此暗藏的猜忌与私心,必会彻底浮出水面。”

木婉清静坐一侧,凤眸清亮,思路锐利通透:

“诸国结盟,本就是利聚而来、利尽而散。辽国按兵不动,不肯为人嫁衣,其余三国必定互相猜忌、彼此提防,联盟裂隙只在朝夕。”

果不其然,不出五日,北疆密报接连传入上京,亦落入三人耳中。

最先躁动的便是金国。

金廷得知辽国断然中立、拒不参战,顿时满朝震怒。金国君臣本恃兵强马壮,算计着借辽国北疆兵力牵制侧翼、消耗战力,自己主力直插中原腹地,坐收最大战果。没曾想辽国骤然抽身、闭门观望,瞬间让金国陷入孤军前行的险境。

金帝勃然大怒,当庭痛斥辽王背盟失信、首鼠两端,直言辽国暗藏私心,意图坐观金蒙血战、事后渔利。更有金国重臣上书,直言辽人与蒙古暗通款曲,刻意弃盟,欲联手瓜分战后北疆疆土。

猜忌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

金国即刻下令,原本屯驻辽南边境的大军不再按盟约待命,反倒步步前移,抢占原本约定共守的边境要塞,暗中修筑工事、囤积粮草,隐隐对辽境摆出戒备威慑之势。

而蒙古的反应,更是阴冷深沉。蒙古可汗雄才大略,心性狠戾多疑,早已看透诸国制衡的本质。他并未如金国一般当庭暴怒、口出恶言,只是沉默数日,悄然调兵。

蒙古北疆铁骑尽数后撤百里,表面是避开关隘、不与辽金生隙,实则悄然收缩兵力、整合精锐,既不再信任辽国,亦深深忌惮金国。蒙古庭臣私下议论,认定辽、金、夏皆各怀鬼胎,所谓合纵伐宋,不过是一场互相算计的闹剧。

自此,金、蒙两大最强势力,彻底心生嫌隙、互不信任。

昔日铁板一块的四国联军,外框虽在,内里已然千疮百孔、分崩离析。金国防蒙古背刺,蒙古惧金国独大,两国互相牵制、不敢贸然进兵,原本一触即发的天下大战,硬生生被辽局中立拖住,陷入僵局。

消息传回客栈,三人听闻,皆神色淡然,尽在预料之中。

段誉指尖轻点案面,语声沉稳:

“这便是纵横分化之效。一国立中立,四国破同盟,不费一兵一卒,便拆解天下危局。如今金蒙互生嫌隙,彼此掣肘,无力大举南侵,天下至暗的兵戈浩劫,已然暂缓大半。”

虚竹微微合掌,悲悯轻声:

“能暂缓战火、保全万民,便是最大善果。辽局既定,北疆无忧,你我下一步,当奔赴西夏。”

小主,

提及西夏,殿内气氛微凝。

木婉清眸光一凛,腰间刀柄微触指尖,沉声说道:

“西夏与辽国截然不同。辽王虽贪功短视,却重诺、知惧、尚存底线,朝中亦有忠良旧臣可借力。西夏王室阴狡怯懦、反复无常,唯利是图、毫无信义,最难教化、最难安抚。”

段誉神色敛去从容,添了几分审慎凝重,缓缓梳理对策:

“正因西夏国小兵弱、根基浅薄,又惯于墙头观望,才需恩威并施、软硬相济。

此番西行,我们不施大战、不兴杀伐。先遣善意、许以通商睦邻之利,安其贪心、稳其躁动;若西夏王室仍执迷不悟、妄图依附金蒙作乱,我们便施以雷霆震慑,直击其软肋,令其深知妄动之祸,彻底锁死西线战乱隐患。”

虚竹点头附和,沉声道:

“西夏紧邻缥缈峰,乃是我灵鹫宫肘腋之患。此番前往,既要分化其与金蒙的盟约,也要彻底肃清西北隐患,保灵鹫、保南疆再无西线之忧。”

三人议定行程,即刻收拾行装。

无需大队随行,依旧轻装简从。段誉布衣隐君容,虚竹僧衣敛宗师气,木婉清劲装束锋芒,三人低调隐秘,避开辽廷朝野瞩目,待夜色深沉,便悄然离开辽都上京,策马向西,奔赴西夏疆土。

一路西行,风物渐变。

褪去辽原的苍茫旷野,沿途渐见戈壁荒滩、黄沙漫地,山势嶙峋陡峭,草木稀疏萧瑟。辽境的辽阔黯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西北边塞的荒芜苍凉、肃杀冷寂。

越靠近西夏边境,氛围越是诡异压抑。

官道萧条、行人稀少,市井冷清寥落,不见烟火生机。边关戍卒神色紧绷、戒备森严,盘查往来行人严苛至极,隐隐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诡谲气息。

沿途所见西夏军民,皆是神色惶恐、步履匆匆,似有大事将临。

三人策马缓行,静观异象,心底皆生警惕。

原本预想的西夏,不过是狡诈怯懦、伺机投机的小国,可眼前全境紧绷、暗流涌动的态势,远超预估。

夜色降临,三人寻边关一座荒僻驿站落脚,准备休整一夜,明日进入西夏王庭腹地。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木婉清警觉未歇,静坐窗前守夜,忽然眸色骤冷,低声开口:

“不对劲。”

段誉、虚竹闻声起身,目光骤凝。

窗外夜风萧瑟,寂静无声,看似毫无异样。

可木婉清耳力敏锐、久经江湖凶险,早已捕捉到蛛丝马迹:

“驿站四周,暗藏十余道隐匿气息,皆是顶尖高手,潜行无声、合围而来。绝非西夏普通守军、江湖散人。”

虚竹眉头微蹙,沉声道:

“我们行踪极为隐秘,离辽都一路低调,无人尾随窥探,何人会在此地设伏?”

段誉立在窗前,望着漆黑无边的西夏夜色,眸底骤然掠过一丝深寒,心中猛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金蒙裂隙初生,辽局安稳已定,本该顺势瓦解西夏、彻底平定天下乱局。

可谁也未曾料到——

西夏境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场针对三人的绝杀危局,正悄然等候多时。

晚风卷沙,叩打窗棂,沙沙作响。

西北荒漠的夜色之中,杀机沉沉,暗潮汹涌。

西夏之行的怀柔震慑之计,尚未开启,生死凶险,已然先行降临。

西夏边境,夜半荒驿。

大漠夜风卷着细沙,狠狠拍击破旧驿馆木窗,发出沉闷沙哑的噼啪声响。四野戈壁茫茫,无人烟、无灯火,漆黑夜幕倒扣大地,连星月都被厚沙乌云尽数遮蔽,死寂得令人心头发寒。

这座边关荒驿年久失修,院墙斑驳坍塌,梁柱朽旧,孤零零立在戈壁古道旁,周遭尽是枯沙乱草、嶙峋怪石,最是适合隐匿埋伏、杀人灭口。

屋内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将三人沉凝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

木婉清伫立窗前,身姿如紧绷的青竹,一双凤眸锐利如鹰,穿透沉沉夜色。她自幼行走江湖,擅辨气息、知凶险、察暗机,方才刹那间的微弱气流浮动、草茎微颤,尽数落入眼底。

“来人皆是高手,隐匿之术登峰造极,绝非西夏边境守军,也非寻常江湖匪类。”

她声线压得极低,清冷中带着肃杀,指尖已然轻轻扣住腰间修罗刀柄,指节微凝,蓄势待发:“气息沉敛、进退有度、合围有序,是受过严苛统训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