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面带口罩,面不改色。
“尸身虽略有腐变,却尚未溃烂模糊,先前隐而不显的毒迹,反倒慢慢显露出来了。”她伸手探至胃囊处,示意吴老来看,“胃壁褶皱间透出成片暗紫瘀斑,黏膜隐隐发灰、脆裂,绝非寻常尸胀挤压所能形成。”
吴老凑近细看,果然——肝脾脉络之间凝着一层暗沉紫色,气血沉滞,与窒息而亡所呈现的平和淤色截然不同。
而肠胃深处,亦透出一缕极淡的异苦药腥,混杂在腐气之中。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便是死者当时已然毒发,无力挣扎。”柳昭又抬起死者的双手——双手毫无挣扎痕迹,这便是有力的佐证。
吴老定睛一看,顿时如醍醐灌顶,只觉心服口服,叹道:“柳先生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种种痕迹,环环相扣啊。”
柳昭安慰道:“我看过吴老所写的备案,已十分详细准确。只是凶手用毒极为谨慎,仿佛算准了死者死后的剖验时间,故而巧妙地掩盖了毒发痕迹。且所用毒物非寻常砒霜之类,故而骨色未有变化,若不是我恰巧此时前来验尸,只怕也要被误导了。”
吴老摆摆手,随后郑重地对她作了一揖,正色道:“我不如你。你教我这一课,该受学生一拜。”
柳昭连忙扶住他:“吴老言重了。”
瞧着这几人推让客套,珂乔落捂着鼻子,瞥了一眼尸体,不耐道:“这也只是推测罢了。若是下毒,总该有确凿的证据。”
陈升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沉声道:“启禀娘娘,证据固然重要,但死者枉死,即便是推测,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
珂乔落被下了面子,又被尸臭环绕,心中郁气难解:“事关人命,如此不严谨,岂不辜负陛下信任?又该如何给老百姓,给枉死的死者交代?”
“娘娘所言极是,凡事需得讲证据。”陈升平也不是第一日当差,知晓权大者以势压人,并非真的在意是非曲直,是以他才这么维护柳昭。
若是叫做实事的心灰意冷了,那他何以为官?
“验尸者的目的就是让尸体开口说话,继而顺藤摸瓜找证据,与娘娘所言并不冲突,还望娘娘明鉴。”
珂乔落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