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毒辣地挂在海面上,白晃晃的阳光把院子里的泥地晒得又干又硬。墙角几丛狗尾巴草被晒得耷拉下穗子,连海风都变得燥热绵软。
章斯尔斜靠在厨房门框上,指甲无意识抠着粗糙的实木门框,目光一遍遍瞟向那条通往滩涂工地的土路。
午饭早就收拾好摆满了一大桌子,咸香酥脆的海鲜已经凉透,米粉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出门上工的几位长辈,到现在还没一点影子。
她抿了抿唇,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泛着明显的心疼。看样子今天清理船底的工作量远超平时,几个人从清晨出门忙到现在,一口热饭都没吃上,肯定早就累得浑身酸痛,手脚发软。等下一定要让爸妈他们多吃点,把耗掉的体力补回来,下午上工干活才能有精气神。
收回视线,章斯尔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锅灰和面粉,为了节省长辈们吃饭的时间,她准备把桌上的饭菜调整下。
考虑到几个长辈上工疲惫,不想他们把吃饭的时间浪费在频繁蘸料上,章斯尔直接端起调好的蒜蓉酱油醋汁,手腕平稳倾斜,琥珀色的酱汁均匀淋过整片海鲜表层。细碎的蒜蓉粒挂在贝肉和虾壳上,蒜香混着海鲜的鲜气瞬间散开。
紧接着,她把灶台上的一大锅海鲜米粉汤盛出六海碗,沿着圆桌边缘挨个摆好,一人一碗。汤底熬得奶白,浮着细碎的虾皮和青菜梗,热气袅袅缠绕着桌沿。
她从屋檐下拿出一叠芭蕉叶,裁出六张大小相同的叶子,把簸箕里的炸鱼等量分成六份,每张芭蕉叶上,她都整齐码放着十条大小均匀、炸的金黄酥脆的海鱼,边角微微焦褐,油脂顺着鱼肉纹理浸在叶片上,泛着诱人的油光。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摆完最后一盘,章斯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薄汗,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嘤嘤嘤嘤嘤嘤——”
一阵软糯嗲甜的夹子音由远及近,打破院子里的安静。伴随着细碎轻快的爪子踏地声,一身火红色皮毛的狐狸,迈着四条细长腿,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翘起,一溜烟狂奔冲进院子,耳朵兴奋地不停抖动。
章斯尔闻声转头,眼底瞬间漾开笑意,眉眼都放柔和了,询问狐狸:“他们回来啦?”
“嘤嘤呜...”兴旺歪着狐狸脑袋,鼻子不停抽动,贪婪嗅着满院子的海鲜香味,软糯嘤呜地撒娇,围着章斯尔的小腿转圈,用脑袋蹭来蹭去。
章斯尔蹲下身揉了揉它蓬松的后颈毛,眉眼弯弯带着丝宠溺,压低声音跟它耳语:“桌上这些我都有给你留一份,走,带你去后面林子里吃。”
拿好好的食物投喂狐狸这事,绝对不能被家里大人看见。
在这个年代人的观念里,家养的牲口小兽,能分到人类吃剩的剩饭剩菜,就已经是顶好的待遇了。农村大多是放养,小动物们自己找吃的养活自己,上山觅食、下河抓鱼都行,就是不能指着家里投喂。
就算是性子最温和、最疼小动物的姚姨,在扛不住兴旺软磨硬泡的撒娇卖萌时,最多也只是喂它几口水煮青菜、地瓜叶这类素菜。
章斯尔带着兴旺,放轻脚步绕过屋侧土墙,钻进屋后一片茂密的杂树林。林间树荫浓密,隔绝了正午燥热的阳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地上铺着一层松软的落叶,隐蔽性极好,前院来人根本发现不了。
她从裤兜里摸出一大块厚实的芭蕉叶包裹,解开缠绕的藤条,里面是单独留出来的新鲜海鲜:水煮笔管鱼、白灼大虾、酥脆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