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干了几分,不至于因竖起而使颜料流得到处都是,我便将画幅轻轻举了起来。
秋影帮我把画卷展开,两人各持一段展露人前,却听得一阵倒抽冷气之声。
崔九脸色青白,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果真……画龙点睛,三娘子之才,崔某远不及也,实在惭愧。」
一旁角落里背过身去的郭侍郎闻听此言,怒而回头,正要开骂崔九没骨气,余光瞟到画幅,却是一愣,急急拨开人群挤上前来,从头到尾细细看过,忽然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是郭某小人之心了,娘子大家之才,郭某不及也!不过寥寥几笔浓墨,尽斩匠气;流光幻彩,直教日出东方,光辉曜目,疲弊之色一扫而空!好!好!好!」
他倒戈实在太快,几乎闪断了众人的腰,刚还劝他不要怪罪于我的宇文大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着崔九听到「匠气」二字后青中泛绿的脸色,轻咳了两声,将他往后拉了拉。
也有人说我用色太浓、笔触太阔,失了画中枯寂禅味的魏晋遗风,郭侍郎当即跺脚:「我朝之人,自当作我朝之画,万国来朝之盛面前,谈玄枯禅有何可称道之处?」
宇文大人眼看他这没把门的大嘴要兜出「尔等可是怀念前朝」的虎狼之言,赶忙上前拉住了他袍袖:「此画之美无需争执,娘子之才人所共见。今诸公观新婚夫妇礼成之美,又见新妇大才福耀家门,实幸事也,不若各留墨宝以祝盛事,如何?成国公,您意下如何?」
戎马一生对书画一窍不通的成国公裴简:「甚好,甚好。」
宇文大人和郭大人起头,连着崔九的名字题起,与诸公一起将名字围成了一个圈,将我的名字围在了当中。我上前拉了拉裴曜的袍袖,说:「不若夫君也题下名字,就在我旁边,如何?」
裴曜轻轻皱眉,我尴尬地松开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犹豫了一下,说:「某便不献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