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却淡淡道:「此皆梦幻。你殁年十五,死于鸩毒,怨气深重,还因陪葬丰厚遭遇盗墓,曝尸荒野。幸得左武卫将军裴曜敛骨,入土为安,却身化厉鬼,纠缠于他。他以鬼为妻,折损阳气;你亦受他身上血煞侵蚀,魂体渐薄。后国公府为他延请术士,欲将你除去,他却自甘折寿二十年,以此为代价为你编织了一场梦幻,好让你在幻梦中度过圆满一生,以消去执念,重入轮回。如今你已在幻梦中寿终正寝,再无执念,可入轮回,但幻梦终究是幻梦,你依旧是那个早夭的亡魂。」

早夭而死不是幻梦,儿孙绕膝才是幻梦?

我不信,只顾摇头,眼前却闪过了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两军阵前,剑雨如飞蝗,一女鬼三两下替年轻将军拨开了射向他的羽箭,又美滋滋跑到他面前邀功:「裴七裴七,我厉不厉害。」

坚城久攻不克,女鬼附身敌军开了城门,又在年轻将军入城之时故意飘在半空中,被他长枪穿身而过,浮夸地演了一场「啊我死了」,又屁颠屁颠搂着他的颈子,飘飘荡荡地自夸:「刚刚我演得是不是特别像。」

城中城外都是断肢残体堆成的血海尸山,女鬼却早死过一回,对此熟视无睹,没心没肺地拉着年轻将军,照样蹦蹦跳跳。

年轻将军在营帐中借着如豆灯光看兵书,女鬼却哧溜一声钻入他怀,指尖挠他脸颊:「裴七裴七,我帮你这么多次,你能不能也帮我一次?」

年轻将军头也不抬,鼻孔出气:「何事?」

女鬼嗫嚅道:「在人世的记忆,我已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自己有一心上人,叫崔九郎。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年轻将军翻书的姿势猛然顿住,沉吟了好久,才说:「回京以后吧。」

女鬼欢天喜地而去。

京城里,崔家门庭若市,披红挂彩,新郎官崔九郎面如冠玉,意气风发。

女鬼看见他这副样子,如遭雷击,走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晃道:「九郎,是我。」

崔九看不见她,只笑着举杯祝酒,笑着回了洞房。

女鬼哭,喊,不住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