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江逆才终于明白,母亲一次次原谅父亲,不是因为她懦弱心软,而是因为,她对父亲有种病态的依赖。
她说,她爱父亲,所以相信,他一定会改。
15岁的逃跑,是第二个分水岭,父亲与母亲站在一侧,他被拴在另一侧。
江逆回过神时,已经走进了病房,手中的照片被他捏皱。
他闭了闭眼,将照片塞回衣服口袋,转身要走,面色发黄的中年男人却在这时睁开了眼。
中年男人眼里的震惊,可以证明他的容貌与十年前相差不大。
“小逆……”
江宏朗从嗓子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虚弱,低不可闻。
江逆脚步顿住,转回身,站在那里,垂眸俯视着他,表情漠然。
江宏朗却笑了,浊泪渗进眼角的皱纹。
他艰难抬起枯瘦的手,伸出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想要递给江逆。
十年未见,他有很多话想说,一开始的暴怒委屈、愤恨不甘,经过漫长的十年,早已被时间冲淡,如同他身体里受酒精荼毒后终于垂死的肝脏,他对面前的青年,只剩下临终前的愧疚与懊悔。
“对不起……”
他已经虚弱得连呼吸都困难,说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缥缈的风。
这阵风终究还是落入江逆耳中,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