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波荡漾,浑不觉云冲和已然走到身侧。写下师尊姓名其实是很僭越的行为,云冲和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将袖一拂,便把那张纸给没收了,又点他起来诵了一遍逍遥游。
云冲和寻沈魄未果,终于在黑黢黢的凤栖堂遇见了他。此时已近深冬,深夜寒凉,他站在门边看沈魄背影凝滞,不禁心头苦涩。他想,早知今日需断情,是否往昔便不该给彼此太多希望,他虽一直恪守师礼,谨言慎行,但偏爱最是藏不住。
就算他包上苦涩的外衣将那爱藏起来,沈魄依然会执着地挖出来,甘之如饴地吃下去。
“原来你在这里,我寻了许久。”云冲和走进凤栖堂,打断了沈魄的思绪。
沈魄眼神亮了起来,他回过头:“师父!”
“你怎么了?”云冲和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一袭玲珑白衣,长而翻飞的衣缘歇在地上,有一半落在沈魄的膝上。沈魄将它们缓缓抚平,神思却不在手上。
“师父。”他再抬眸时,眼底蓄着水汽,他喉头哽咽道,“我若是说,不希望师父飞升,是不是太自私了。”
云冲和很想抬手抚去他眼底的泪水,但他强忍住了,忍得指尖发痛,胸腔酸楚。
“有小爱者方能大爱。”他说道,“你敬师父,自然没有什么错。但若成神,方可守护更多的人。”
“我不止是敬师父。”沈魄倔强地高昂着头。
“是爱。”他用口型说道,“爱”这个音,动作很大,从圆而扁,最后归于无,只余下颤抖的唇瓣。
这两个字没有声音,只有急促的气音,却又好像如雷贯耳,响彻天地。
云冲和被震得颤栗,亦被他眼中炽烈的光芒灼烫地耳根发热,像是白衣间盛开的绯色海棠。
“我怕不说再没有机会。”沈魄说道,“师父飞升以后,我也会日日祷告,以师父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