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六年前那一战后,那种肝胆俱裂的痛苦便时常撕扯他的身子。

他逃得过御膳里的毒,却逃不出当年穿胸而过的那一箭。

执笔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笔尖按在卷宗泛黄的纸页,随着他的失控肆意地游走出朱红狰狞的痕迹。他咬牙按住手腕,却发觉自己已使不出哪怕半分力气。

“啪!”

笔洗被撞在了地上。天青色釉瓷碎得四分五裂,成了无用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萧云霁目光阴沉地看着地上的残骸,隐忍地闭了闭眼睛。

他厌恶这样的无力 。

杀白额虎王之时,这种无力感便牢牢控制着他的躯体。当裴明月挡在他面前,他却无法挥刀将危险斩杀之时,他突然无比深刻地意识到,那个能提枪在战场搏杀整整几个日夜的萧云霁,终归是随着那支贯穿左胸的箭死去了。

鲜血从指缝溢出,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自己苍白掌心的血迹。

“废物。”

他面无表情道。

荔枝水仍冒着袅袅热气。萧云霁定了定神,尽力稳住动作,将茶盏端了过来,无意间瞧见了底下压着的纸条。

他微蹙了眉,将纸条展开。里头用极幼稚生疏的笔触画着一轮月亮,月亮头上悬着刀剑,满头大汗地伸着两只手,抄着锅碗瓢盆正在做饭。

下面还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仿佛刚学会用笔般笨拙。

——以后殿下能带兵打仗了,可以赏奴才新鲜荔枝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