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某位裴三爷放弃了一贯的锦衣玉食之属,默默走进这香海镇不知名的小酒楼里落下座来。
他环视过整间酒楼大堂,确认那跟踪他们的尾巴没有跟进店里,才彻底放宽心松下神。
但又不知是什么缘故,酒楼的整间大堂都显得不甚亮堂。裴恭瞧着那于是他的视线最终还是莫名落去到迎着光的门口。
彼时,方岑熙正站在门前,慢条斯理地同店中小二仔细交待事宜,谈吐时平和又谦雅,半丝也不同于几刻钟之前面对那鲶鱼头县令似的疾言厉色。
方岑熙身上还披着裴恭的斗篷,一张脸被拥在灰灰白白的狐裘中,便莫名更显得肤质似瓷般,细腻且白皙。
他凤眸轻凝,鼻梁直挺,薄唇上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无愧于一句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毫无疑问,那是个极好看的人儿。
裴恭不禁莫名看得有些发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么描述心头骤然涌上来的感觉。
他只觉得就好像是骤然入了明月当空的夜,一轮皓月在黑漆漆的夜晚,自然而然地撒下了成束的盈盈光泽。
原来男儿郎当真可以谦和儒雅,并不都是似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只会堂而皇之地自命清高。
原来当真有男儿郎可以怀虚若谷,皎若玉树临风前。
“劳三爷久等了。”方岑熙趁着裴恭发愣的间隙,缓步到他身边,仔细挽起斗篷坐下身,连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是好看的,只似是怕会弄脏裴恭的衣裳。
不知怎的,裴恭在对上他视线的那刻,莫名多出一瞬间慌张,连忙后知后觉地“嗯”一声来掩饰情绪。
方岑熙无论是对昨日的乞儿,亦或是对眼前的店小二,瞧着他们时,眉眼之间都透着显而易见的近人与和善,从不自恃高人一等。
读书寒窗苦,一朝高中变成了官老爷人上人,从此看向别人时,都好似多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众生。而对于那些达官贵人之属,却极少还会有人想起自己有一种名为“风骨”的东西。
“小方大人,昨晚你出了门……”裴恭整了整情绪,连忙开始询问方岑熙昨晚为何会迟迟不归。
方岑熙侧目,朝着裴恭缓缓撩起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