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冻得葱白的手指,右手手心静静躺着一只荷包,里头装着她一早准备好给小孩子的压岁钱,新的一年,图个好彩头。
裴澹盯着那只表面绣了丛青竹的荷包,蜷起的手指摸到双手上因这几天尝试着做饭烫出的零零碎碎的几处伤口,不知何时眼前飘起一片淡淡的雾气,将对方脸上的表情也模糊起来。
孙氏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他不得不学会用自己尚且年幼稚嫩的肩膀上来扛起一个家。许多曾经没人指导过的东西,他一个八岁的孩子却在几天内一一尝试了个遍,从磕磕绊绊到熟练上手,其间经历的一切艰辛都被他自己藏在心中默默消化。
孙氏高热不退,他忍着惧意,独自走夜路去请大夫的时候没哭;第一次站在灶前烧饭因为个子小,踩在凳子上差点摔倒的时候他也没哭;大雪封山,家里的柴火被用光,他不得不冒雪去山上捡柴的时候他还是忍住没落泪。
但是此刻,他亲眼见证着对方突然出现在面前,一只手吃力地拎着炭火和吃食,另一只手心上静静躺着自己今年收到的第一份新年祝愿,连日来积累的疲倦和对未来的担忧一下子决了堤。
他扁了扁嘴,像枚小炮弹一样猛地冲进她怀中,伴随着几声细碎的呜咽埋在她怀中不肯抬头。
他仿佛倦鸟归巢一般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件件地对她和盘托出。
感受到他全身心的依赖,宿知袖腾出拿着荷包的手,在他脑袋上僵硬地拍了拍,敷衍别人其实可以算是她的强项,但是真正遇到这种将自己完完全全剖开在自己面前的,她却颇有点手足无措。
半晌,她声音里露出点无奈,轻叹道:“好啦,都会过去的,相信我。”
裴澹抬起头,他眼周犹带红痕,不过已经收住泪意了,面上却抑制不住地漫出一层红云,显然是哭过后有点难为情了,但是手指仍牢牢地揪住宿知袖绣了朵梨花的袖口,另一只手紧抓住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