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皎思索片刻:“开船,我喜欢海。”

“开船?”

“嗯……”顾皎学着谢芸的样子在地上摸了几根稻草,“小时候……”

她话说到一半住了口,她说的是顾皎的志向,而不是秦骅的。

顾皎剩下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旋,吞进了肚子,找了个理由:“以前看书,说南方沧澜浩瀚无边,海上仙山星落,扶摇九万里。东行东瀛西行天竺,再往西走还有昆仑奴,身材健硕肤色黝黑,貌若夜叉,以人为食。我自小喜欢《山海经》一类的志怪杂谈,心生向往。”

“看来大人的性子和我差不多,都是闲不住的。”谢芸灿烂一笑,脸上骇人的伤疤抽搐了一下,面目狰狞得能轻易止小儿夜啼。

“是啊。”顾皎思绪渐远,仿佛回到了当年随着外祖在海上行船的日子。

小时候,兄长多病,家中人如珠如宝地看护,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自然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顾皎。顾皎一年到头,有一半多的日子都是跟着外祖。外祖母去世得早,家中人丁单薄,只有顾母一个女儿,外祖爱屋及乌,对顾皎也是宠爱有加。

南国对女子并未有燕京这般苛刻,未及笄的女郎上街也不用戴帷帽,南国湿热,女郎下水嬉戏也是常有的事,并不避人,南国太守家的千金就是远近闻名的凫水好手。

外祖刘家,是南国著名商户,号称南州财神,专做西洋贸易,每年源源不断地进行洋货买卖,南国市面上流通的西洋珍宝,几乎都出自刘家之手。外祖虽年逾天命,但身体硬朗,鹤发童颜,每年都要带领商队远航,往来就是一整年,顾皎趁着兄长病重,父母不备,跟着外祖上了下西洋的船只。

外祖雷霆大怒,却无可奈何,船以扬帆,只好带着宝贝孙女远航西洋。他们历经三个大洲,横跨六个国家,收购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稀奇,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