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胤下了朝依旧不消气,便让人把孙宣叫来,敲打一番。在他看来,若不是孙宣有意,那些人哪有胆子这样?也不知孙宣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将谢楚玄这个重臣也收买了,可见是他看走了眼,这人手段不低,也是,否则当初父王能这么属意他吗?
孙胤越想越上火,因而孙宣进殿时便被他砸过来的茶盏溅了一身水。孙宣对方才朝堂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不过孙胤针对他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早就习以为常,见孙胤气头上,便顺从地跪下行礼,孙胤不叫他,他就安分地跪着。孙胤显然不解气,别说跪着,他现在恨不得立即了断了眼前这人,只是他也不傻,如今他有求于穆靖,好不容易穆靖答应来南蛮,事情正要有转圜余地,若在这个关头杀了孙宣,穆靖定然不会高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只怕又要僵了。
他心想即使穆靖对他不满,可只要他是南蛮王,是先王定下的后继者,看在先王和母后的面子上,穆靖一定会站在他这边,孙宣说到底只是个不入流的庶子,又有他压着,能翻腾到哪里去?
这么一想,孙胤面色总算舒展了些,接过新换的茶盏喝了口水,阴阳怪气地讽刺道:“孤登上王位也有些时日了,想不到四弟的心思还这么活络,当真认准了我顾念兄弟情谊,不想做残害手足的事,便一味试探孤的底线吗?”
孙宣的膝盖碾到了一块碎陶块,疼痛感越发强烈,只是这时候他不能动弹一步,让孙胤借题发挥,只能挺直腰板好好跪着,语气却很是谦卑:“臣弟怎敢,不知王兄说今日发这么大火所为何事?”
“哼。”孙胤冷笑一声,“到挺能装模作样。”
他将茶盏放下,继续道:“就方才,十来位大臣向孤进言,嫌孤刻薄了你,请求我再厚赏你,还有人要让你入朝。”
孙宣心下一惊,他这一年来已是战战兢兢低调行事,平日只怕孙胤想起他,那些大臣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处境,怎会突然替他说话?这究竟是为他好,还是反其道而行,激怒孙胤好让他直接杀了自己?不管是哪一种,孙宣都不喜,眼下他与孙胤是龙蛇之分,天囊之别,他撞上去无疑是送死,倒不如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孙宣俯下身道:“臣弟不知诸位大臣为何突发奇想。臣弟这些日子种花养鱼,日子活的悠闲,倒是乐在其中,如真让臣弟入朝,只怕反而不妥。臣弟闲散惯了,朝中之事还是留给有能之士吧,臣弟学识浅薄,恐无法胜任。”
管他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话进了孙胤的耳朵还算舒心,他道:“四弟明白就好。孤叫你来也是问问你的想法,既然你也没这意思,孤就准你继续过那神仙生活。只是你日后也得小心些,免得让有心之人误会你心有不轨,这不是让孤难做吗?”
孙宣应道:“王兄说的是。”
正巧总管太监过来要汇报迎接东夷王席宴之事,孙胤便大发慈悲,摆了摆手,让孙宣退下了。
孙宣起身时还有微微的踉跄,孙胤瞥了他一眼,见他的右膝盖处淡蓝的衣袍上沾了片血迹,冷冷一笑,又转头听总管太监说话。
孙宣的右膝盖已经肿了,走起路来极不方便,这时候是不会有人替他备轿的,他便一步步在悠长的宫道上挪动着步伐,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么慢慢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