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眉间舒展开,呼吸清浅,光沿着他的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铺了一层温柔暖色。
我一愣,翻身发出动静。
他察觉到后睁开眼,直直地望着我,眼里一豆灯火,蒙着看不透的雾障。
我们之间只有两张床的缝隙,他看我,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怎么是你?”我问,嗓子哑着。
他轻眨下眼,喉结微动,翻身朝上用手挡住眼睛,淡淡地说:“你打的电话。”
“……抱歉……拨错了。”
“你本来想打给谁?”
“随便哪个吧。”
我意识不清,哪管是谁。
他冷冷地笑:“那还真巧。”
“……”
他背过身躺去,舒出一口气,说:“很累,睡了。”
一夜到天亮。
清晨的天空是一层铅灰,枯枝败叶疏疏零零。
我掩住嘴打了个呵欠,眼里洇出水雾,水雾中是平躺在床上的贺折,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颌、喉结,线条流畅,一气呵成。
他长得……像他病逝的妈妈。
我只在照片里见过一次,明眸皓齿,笑容温柔。
以前他过生日要过两次,一次是假的,和乔行一样,当作交际应酬的由头,办得隆重,是在夏天。
一次是真的,知道的人不多,很低调,是在靠近春节的冬天。
那一天,把一个不大的蛋糕分了,就算过完生日。
后来,我母亲的决绝离开让我理解贺折,当生日变成了思念甚至是埋怨,谁还想庆祝呢。
我跑去跟他说:“反正我和你生日差不了几天,你就别过了,来跟我过,我们能买一个好几层的大蛋糕,不亏。”
他以为我一时兴起,笑着应下。
可不曾想,接下来的十多年,直到他出国读书,他的生日,都在我那天,都是两个生日帽,都有两层蛋糕。
后来,钟翊出事,我再没过了。
我听到贺折轻咳一声,估计他要醒,便马上闭了眼睛。
衣物摩擦娑娑响动,床晃一下,脚步声渐远。
开门关门,不一会儿响起说话声,像是打电话。
交谈持续了一段时间,我敌不过困意睡着了。
护士喊我起来换药,我醒来发现贺折竟然没走。
他坐在对面床铺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打眼看着我,表情冷淡。
护士啧啧嘴:“你这怎么弄的啊,感染发炎,伤口都烂了,昨天送来时烧到40度,昏迷不醒,把你老公快吓死了,疯了一样拽着医生求他给你治病。”
我一愣。
贺折冷声道:“我不是她丈夫。”
“哦,还没结婚呢……往后可别这么作,身体是自己的。”
护士继续误会,在我背后又涂又抹,打上纱布。
贺折没再多解释。
护士嘱咐了两句,出去拿吊瓶,她走后,贺折说:“我打电话给程洵,估计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