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他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散修朋友,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帮助他把秘境中的所得卖出,偶尔也会结伴同行。
仙盟大会一事后,他逃入魔域,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么多年了,他在这种关头主动来魔域寻他……
但就算如此,崔素尘还是想见见他。
……
他后悔了。
那位故人躺在他的怀中,鲜血止不住地流,喉咙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痛苦喘息,崔素尘手足无措地按住他胸上流血的巨口,一声一声地说着:“对不起。”
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残渣的鲜血,艰难地微笑道:
“我前些日子成亲了,我夫人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但是我愿意为了她放弃以前的生活,我们过得很幸福。”
“素尘,好兄弟,对不起。他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来的。我……咳咳!我不想战争再持续下去了。”
“你快走吧,去哪儿都好,一定要让他找不到你。这场战争已经与正邪无关了,那个人已经疯了……”
他把浸血的手放到他的手中,轻轻握了一下。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记得,带上……”
他的呼吸停了。
从此刻开始,他短暂的平静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没有尽头的暗杀,铺天盖地的阴谋。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疲倦过。
他处理完事情回到寝宫,路途中耍了点性子,把脚上的靴子扔了,赤着脚走在雪地里。
入魔后,他这副躯壳的坚韧程度成倍增加,一般的刀剑已经伤不到他。
但同样的,他也失去了感受轻柔的雪花落到手心的能力。
现在只有赤着脚走在魔域冰冷坚硬的雪地上,才能让他想起幼时光着脚在细软的雪上奔跑的感觉。
他正专心出着神,突然被一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惊愕之下抬头,对上了晷景极其罕见的含着些许怒气的眼。
晷景抱着他走到殿前的台阶,把他放到腿上坐下,然后在手心哈了口热气,弯腰为他搓着冰冷的脚。
崔素尘有些局促,往外挣了挣。
“别……我不冷。”
晷景按住他。
“不要总是拒绝我好吗?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了。”
崔素尘停了挣扎。
晷景从后面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在为什么伤心。
但是无论前方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崔素尘怔愣许久。
“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上朝吧。”
他把精心掩盖的一切向晷景敞开。每日带着他批阅奏折,怒斥群臣。当着他的面处理间谍和刺客,当着他的面变成那个止小儿夜啼的天魔。
晷景却比以前更粘他了,每次他把大臣全部骂走,他就会挑准时机钻出来撒娇。
而且越到后面越黏巴,有时候脑子抽了还要来点欲擒故纵,躲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非要等他亲自喊了才出来闹。弄得他屡次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心智退化了。
难以理解,但崔素尘还是选择了无休止地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