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承认,赢得同袍拥戴的感觉的确如你想象般美好。我们缺乏响亮的出身,没有漂亮的旗帜与家徽,我想你也知道,对于被传唱的英雄来说,出身没那么重要。”克莉斯转而握住梅伊手腕,“天色再晚一些,等他们稍有松懈,就动手。”梅伊抬起眼,握住克莉斯的皮护腕。胳膊上有力的触感代替主人传达心意,克莉斯微笑。
“克莉斯——”伊莎贝拉的声音艰难地越过狭窄的甲板,克莉斯循声望去,她的声音像紧绷的风筝线,表情也一样,只要稍稍用力便会应声而断。梵妮在她旁边,倚住棉布下的货物,笑得让人想要揍上两拳。
“我刚才叫了你好多次。”伊莎贝拉说,事实上,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只能从嘴型推断她的言语。克莉斯迈开步子,手腕仍被梅伊捉住。“记住我的提醒,战场上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把她看作一个蹩脚的弓箭手,其次是你的软肋。”她压低声音威胁,克莉斯沉默地抹开她的手,走向伊莎贝拉。
“她——我是说梵妮,她说——”噢,见鬼,谁管她说什么。
伊莎贝拉站起身迎向克莉斯,背后的角弓与老旧棉布,松弛的麻绳勾在一起,将她拉住。她回身查看,麻绳反而缠得更紧,布匹下的木箱随之挪动,木板箱相互碰撞,木头的撞击声沉闷濡湿。梵妮咯咯笑,没有向她窘迫的客人施以援手的意思。伊莎贝拉涨红了脸,反手去够角弓,身体拧成别扭的姿态。
“好了,放轻松。先把弓取下来。”克莉斯握住伊莎贝拉的肩膀。她伏下身解开纠结的麻绳,视线越过伊莎贝拉后背,停留在梵妮身上。她皮凉鞋的后跟落在身后泛黄的白布上,半个屁股压住捆绑货物的粗麻绳。这样坐一定很不舒服,打从安顿好众人,她拉住伊莎贝拉叙旧之后,一直坐在这里。“沼泽夜里很冷,尽量保持身体干燥,节省体力。”
那团破布下面有古怪。赏金猎人姐弟偶得古怪的大茧,这等奇物,正好在泥河城里的地下黑市卖个好价钱。愚蠢的赏金猎人不会知道,那茧子里装的什么可怕的怪物,又会引来怎样的灾祸。
“对我的货感兴趣?要是爵士大人出得起银币,我倒不介意开箱验货。您要一箱,还是全部?不过在那之前——我没有其他意思——鉴于诸位眼下的处境,我需要看看那些可爱的小硬币。”梵妮弯下腰,晒黑的脸塞进克莉斯视线里。她将身下的木箱拍得笃笃作响,皮背心外□□手臂上的肌肉颤动不已。“长毛犀犄角,二十七尺水蚺皮,整箱的库努伊之吻也有。可别把它打翻了唷,口袋里的金币我还没数够,不想不明不白睡死过去,变成鳄鱼的饵料。”
“你送我们出沼泽,金币管够。”
“我以为我们谈好了生意,这时候想要砍价,你该去泥河城打听打听‘银手’梵妮的名声。”
“反正不会是好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