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里的药汤热气腾腾,熏得人眼神迷离,傅喆泡在水中,肩胛上的贯穿箭伤虽然已经愈合,疤痕却触目惊心。还有一处伤在大腿,拔箭时,傅喆愣是用嘴紧紧地咬着白布一声不吭,殊艺道长却心疼得直手颤。
拆完箭,傅喆早已经是疼得晕了过去,好在殊艺道长医术精湛,伤口愈合比预期理想,只是怕这伤在这寒冬天时易留下后患。
“傅喆……让你受苦……”
“王爷,我这还有胳膊有腿,能吃能喝,活着就不错了,不苦。”
元平二十七年年关,时定舟再度因牧屿内部主战与主降派相持不下,后又被其胞兄睿王出卖,牧屿内部矛盾继续激化,牧屿军下场终是狗咬狗骨,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六万牧屿军归降,只剩下两万余死忠将士跟随时定舟逃至旗镰雪峰。
傅喆为了能亲手手刃时定舟,与顾延、宁淮一同带着十万阗晟军一路穷追猛打。两万牧屿死士到最后只剩下那不到三十人还跟在时定舟身后,誓死追随。
这一年年关,阗晟全境都在欢腾这场折磨了十数载的战争终于迎来了黎明。
元平二十七年二月初五,在旗镰雪峰,遍地积雪,一片黑压压的阗晟军包围了整个雪峰。一片白雪皑皑之巅上到处飘扬的是阗晟军旗……
雪峰之上,傅喆与顾延一身戎装傲然地骑在战马之上,阗晟、牧屿之间兵力悬殊,已然不需对比。
傅喆来时特意换下一身旧战袍,将朗月剑擦得铛亮,时定舟,她要是不能亲自送他归西,那傅喆的心结,怕是一辈子都打不开。
虽说傅喆实在厌倦血腥杀戮,但她一定要用时定舟来祭天还阗晟死伤军民一个公道,为牧屿、阗晟两国之间的战争划上休止符。
顾延与傅喆带着军队来到时定舟眼前时,他们正在茹毛饮血地拿着刀一片片割下牧屿战马的生肉充饥,那些牧屿死士满嘴血渍,雪地上一大片血红触目惊心。
这些尚存不到三十人的死士在这样极端的自然环境之下,几乎没有了无容身之处,在饥寒交迫之下,他们的精神已经压抑到临界点。他们面如枯槁,神色麻木,一副弃甲曳兵辙乱旗靡之貌,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顾延目睹之后,心中感慨良多,就如当日在皇陵时,他看见玟政皇帝的帝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既矛盾又充满了猜忌。
这个强悍的游牧部落,曾践踏阗晟山河,杀阗晟重臣,屠阗晟百姓,牧屿骑兵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今日再看,这个反差之大,让人唏嘘不已。
原是不可一世的牧屿之王,征讨四方,如今落下一个强弩之末的结局,时定舟注定这一生以悲剧收场。
不义之战从来未曾赢得过上苍的垂爱……
阗晟战马好像通人性一般,见到牧屿死士便亟不可待地纷纷高扬起前蹄欲想冲锋陷阵,一阵阵“嚇叱”的悠长嘶鸣声在雪峰上阵阵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