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和昭,你怎么样。”他硬撑着身体,倚着岩石,迟缓的下蹲,膝盖微微抖着磕在石头上,他低头短促的闷哼一声,抱着肚子弓着腰无声的缓了好一会。

看得我是心惊胆颤,顾不上腿疼,探出身子用手虚虚扶着他,就怕他一个失力,带着孩子摔在地上。

“你还,好吧。”我看着他不适的样子,询问着。心里告诉自己:人家拼死拼活来救你,出于感激,好歹温和亲善一点。

但火大也是压不住的。身体不允许,就别逞能,少你一个我也不见得就真能死绝,可多你一个说不准还得我忍着伤痛来照顾你,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罢。

我正腹诽,他一下抓过我的手按在他的肚子上,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手不敢使力,便任由他握着,他腹部的衣物虽凉,但是底下隆起的活物却在散发着热量,孩子像小鱼一样游动着,在我掌下鼓起一个包来。

“他在踢我。”第一次感受到孩子的胎动,我简直是热泪盈眶,劫后余生的激动彻底被引发了出来,我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感受着孩子有力的踢动。

我第一次感受到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流淌着我身上血液的骨肉,孩子那么无辜,需要我的保护。我虽然日后不能陪伴你,却可以向上苍祈求,保佑你健健康康落生,平平安安长大。

徐有年望着我,眼底是无限的温柔,一只手覆在我的手上,好像我们真为一对夫妻,共同迎接着未出世的孩子。我陷入了短暂的温情时刻,要不是看见他身侧腰间悬挂的荷包,我可能已经忘却我已经去世的事实。

他还留着它。我不善女红,那个荷包绝不是我的东西,我曾在段和昭身上看见过一只相似的,想必是她手绣的,作为他们的信物,我便悄悄把徐有年的那只丢在了花坛里,谁知没过两日,它便又出现在了他的腰间。

看着那个荷包,我默默抽回手,在心底冷笑道,自己都要没命了,还能顾得上别人,看看人家不顾孩子死活,这是来救你的吗,出了人命死的孩子是你的,救活的可不是你,而你不过是鸠占鹊巢,白捡了个便宜,快收回你这泛滥的母爱。

我的动作有点大,他向前晃了一下,扶住了石头,他直直的看着空出来的手掌,又询问似的望向我,见我三分戏谑七分讥笑的瞪着他,才最终收回手在腹顶画着圈,安抚着孩子。

我把身体扭到另一边去,血液仍在迅速流失,连吵架的气力都没剩多少,索性眼不见为净,不再正对着他,他为了检查我的腿伤,只得费力托着肚子,向前探出身子,他的手点了点我的伤口,疼得我差点没用另一条健全的腿把他踢出去。

“我带你回去。”

“你这个样子,想带谁出去?你能把自己照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咱们就在这等着吧,你都能找到这,说明迟早还会有来人的。”

“你已经开始发热了。”他想用手探一探我额头的温度,却被我躲开了。

我用手摸了摸脸颊,浑身冰凉,脸颊却是天壤之别的炙热。我果然发热了。此时若是有一面镜子,我便可以看出我的脸颊已经泛红,其他部位却是一片惨白。

“我带你回去。”他又重复一遍。“起来。”

“我起不来。”我也想起来,可我发现不光是腿,我的胳膊也用不上力气,浑身上下软绵绵的,要不是背后靠着岩石,我早躺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