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听说是连生的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直气得老父亲钱大生老泪纵横,才将这最后的希望放到了年方二八的女儿身上,指望她能搭上位厚禄的高官,既保住了富贵的家业,也能再顺便把门第往上抬一抬。

明玉侧过头看他,一本正经道:“他眼光倒是不错。”

薛行简被她看得一寒,当即便站起来:“我去让她走……”

明玉施施然换了只手,“你上次跟人家说什么了?”

“……”

行简脚步一顿,“……我说府里不缺厨娘……”

明玉又等了等,然后……

“就这?”

行简一愣,面上竟有半刻鲜见的空白,“……不然?”闻弦歌而知雅意,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拒绝吗?

明玉向后一仰,“啪”的一声展开折扇,笑话他:“你是不缺厨娘,可还没有妾室。”

“……”行简蹙眉。

她笑着站起来,扇头往他肩上一搭,“知州,你要知人善任啊。”

渡口

鄂州远避京城,消息也多有不通。

当年兰台谏议京外坠马,虽然在京城闹得纷纷扬扬,后面留下隐疾的流言也一度甚嚣尘上,但在鄂州,不过是天外望天,一片风平浪静。

薛行简立刻道:“你是要利用之前的流言?”

明玉却摇头,“那会损及你的声名,”那是她心头的一根刺,“你对外称病,是不是原约了她父兄商谈什么要事?”

他低下头,迎着她坦然的目光颔首承认,却还有些莫名的被拆穿的赧然。

明玉不由握住他的手,“你让人出去,让她回去转告她的父兄,你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便改约在明天,或者后天,”她抬起头来,正对上他沉然的眼睛,温和一笑,“总归是个具体的日子,大概她的目的便也达成一半了。”

行简却想到另一层,“她父亲所图不过是为利,先前的事早已敲定大概,钱小姐这次只怕是借她父亲的东风而已,而且……”他的声音低下来,眼底沉然的光却亮了亮,“婉婉,天下人早晚都要知道我身上的隐疾的,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明玉眼神一变,突然后退一步,“这怎么能一样!我是公主,他们最多要骂我善妒,你却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眼底的光软下来,“难道要你把姑娘安排在书房,我再义正言辞地将她赶出来吗?”

“怀瑾,”她的神色也软下来,“不一样的,四年后我归政,便几要退居人后,但你不是,那些难听的话,只会越来越多,甚至……”

“甚至什么?”

明玉一滞,便见他微微俯下头来,与她的眼睛平视:“婉婉,这世道总是对男子宽容得多的,你下旨设立女学,恐怕这天下一半的男人都要恨死你了,但我就不是了。如果这把刀注定要落下,那落在我身上会比你身上轻得多。”

如果这把刀注定要落下,那落在我身上会比你身上轻得多。

明玉不由微微低头,这三年,与亲弟间日渐加深的隔阂,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算计……

她时常自哂,位高权重的镇国公主,自然什么人都想将她推在前面。就算是万丈深渊,她先落下去,也好给后面的人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