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马车里,所有的车帘都被放下——与车外的煌煌截然相反,柔和的暗影笼罩在每个人的脸上。

皇帝看着他率先开口:“陈——你将所有人都支开,是要与朕说什么?”

话音在马车中响起,陈渭似忽然被惊醒了一般。

他缓缓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侧过头来看他。

“陛下不想知道草民十四年前为何要诈死离京吗?”

“那是阿姐最难的时候——所以朕猜,你不只是为了陈家。”

陈渭靠在车壁上笑,“我是为了保全陈家,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是晏平流产的时候——”

萧启蓦地瞪大眼:“流产?阿姐她——”

他打断他,“晏平并不知道——那时她长期留在宫中,鲜少回府,孩子的月份不大,她每日殚精竭虑,也并未察觉异样——”

“那你是——”

“她那时恰巧在府中,半夜时腹痛异常,我让人找了郎中,强迫她看诊,才知道……”他眼睫颤了颤,“但她那时只以为是月事不调,我也不想她真的知道……”

“你为这个离开阿姐?”萧启蹙眉,而随即似想到什么,“是——是父皇?!”

陈渭笑了一下,却有几分苍凉,“我那时瞒着她悄悄查过,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先帝——后来还有人在我的茶具里下过毒,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然后跟她说了诈死的计划——

“我那时以为,我走了,不仅能保全即将烈火烹油的陈家,也能保她无恙——没有了驸马的公主,自然不会在短期内有孕……”

萧启声音艰涩:“可是……”

“这些年来,草民也一直没放弃对这件事的追查。”他垂下眼睫。

萧启立刻意识到什么,“你觉得是有人陷害父皇?”

他抬起头来,“直到今日,草民也不敢肯定,先帝是否真的对此全然不知,但草民可以肯定的是,江平是燕王的人。”

萧启猝然从马车里站起来,“可老师与朕说——”

他有意地打断他,“江平持有先帝的暗卫令牌,薛中书会这样说也是自然。”

萧启瞪着他,陈渭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他笑了笑,“草民远在边城,虽不能惊动晏平,但也是多年苦心追查,多少还是让草民抓到了些蛛丝马迹……”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阿姐——”话一出口,他便似意识到了这话的天真,话尾猛地一顿,而陈渭仍旧是笑着的,“万一真的是先帝,草民不能用社稷冒这个险。

“何况……即便真的是先帝,草民也不希望晏平知道。”他别过头,视线望着随马车疾速行驶而跳动的车帘。

“即便抛开结发之谊不谈,她在草民心中,也如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一般。

“哪个兄长会不想竭尽所能地保护妹妹呢?”

他的声音始终云淡风轻,仿佛鸿雁过云,而不留一丝痕迹……却偏偏,让人一听便知有千钧重……无端地便使人信服。

萧启垂下眼,他的姐姐也在竭尽所能地保护他……她也始终瞒着他……不想让他知道先帝的事情。

可他心里清楚,父皇于他,不过是儿时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二十年来高大的榜样式的人物,崩塌了就崩塌了……不过叹一声帝王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