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苏用纱布将他的双手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百里胖胖那张糊满了泥巴的胖脸。
“说。怎么弄的。”
百里胖胖的两只红红的小眼睛看着她,然后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韦修明。
他苦笑了一下。
那个苦笑在泥巴和伤口的衬托下,格外苦。
“韦哥,苗姐。”
他的声音极其沙哑。
“我被人杀了。”
韦修明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对,准确地说,有人想杀我。”
百里胖胖的声音在沙发上坐了大约五秒钟之后,开始变得稍微稳了一些。
“飞机上被下了药。然后飞机被导弹炸了。我跳机。从三万英尺的高空跳的。掉进了海里。从海里爬出来之后,又被人追杀。”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之间都隔了一两秒的间歇。
“追杀我的人是,地火风水。”
韦修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地火风水?”
他知道这四个字代表什么。
地使王崇山。火使严寒。风使沈一飞。水使柳青。
百里胖胖的贴身保镖团。
四个跟了百里胖胖十三年的老人。
“他们也……”
韦修明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极其艰涩。
他认识地火风水四使。在守夜人的圈子里,这四个人的口碑极好。忠诚、可靠、武艺高强,在业内被视为“贴身保镖的标杆”。
而现在……
百里胖胖告诉他,这四个人参与了对百里胖胖的追杀。
“百里景。”
百里胖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全是他的手笔。飞机是他的。空乘是他的人。导弹的发射他能调动。地火风水四使,也被他收买了。”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碎了。
那种碎,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太过强烈的、超出了他心理承受极限的,被背叛之后的锥心之痛。
十三年。
跟了他十三年的人。
全反了。
苗苏的手停在了纱布上。
她的那双不大但极其明亮的眼睛,在百里胖胖说完这番话之后,慢慢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愤怒。
不是那种表面上的、一过性的愤怒。
而是一种被压到了极深处的、如同岩浆在地壳下方缓慢翻涌的,克制的愤怒。
韦修明坐在旁边,两只手攥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不敢相信。
但他不得不信。
因为眼前这个浑身是伤、恶臭扑鼻、从三万英尺高空跳下来又从海里爬上来的人,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百里胖胖这个人,什么玩笑都开,但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你需要什么?”
韦修明的声音极其低沉。
没有废话。
没有追问细节。
没有表达震惊或同情。
只有,你需要什么。
百里胖胖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小眼睛,在泥巴和伤口的衬托下,锁定了韦修明的面孔。
然后。
百里胖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他的目光极其认真。
认真到了韦修明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程度。
“韦哥。”
他的声音沙哑但笃定。
“我只有一个请求。”
韦修明看着他。
“我要回家。”
三个字。
极简单。
极沉重。
“后天是我爹的五十岁寿宴,我必须出现在寿宴上。只要我活着出现在寿宴的大厅里,百里景的全部计划就会彻底崩盘。”
百里胖胖的手指在被纱布包裹的掌心里缓缓收紧。
“但我一个人进不去。百里景在庄园周围布了眼线,整个广深市都被他的人盯着,我现在出去就是个活靶子。”
小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韦修明。
“我需要010小队的帮助。帮我避开百里家的眼线,潜入百里庄园。”
韦修明没有犹豫。
一秒都没有。
“行。”
一个字。
干脆到了极致。
如同一颗铁钉被锤子一锤钉进了木板。
百里胖胖的两只小眼睛在那一刻,红了一圈。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在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愿意帮他。
毫不犹豫地帮他。
韦修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手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拨打010小队其他成员的紧急联络号码。
“老韩,回来。现在。”
“小刘,归队。什么都别问。”
“阿正,带上你的装备。二十分钟之内到安全屋。”
三个电话。
每个电话不超过十秒钟。
言简意赅。
没有解释。
010小队的成员不需要解释。
队长说回来,就回来。
韦修明挂了电话之后转过身,看了苗苏一眼。
苗苏已经站了起来。
她的那双明亮的眼睛中,之前那种克制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加沉稳的东西。
备战。
“我去准备车。”
她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朝着车库的方向走去。
脚步极其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百里胖胖坐在沙发上,看着韦修明和苗苏各自忙碌的背影。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胸口。
隔着破烂的衬衫,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块冰冷的,檀木平安符。
龙炎的火种已经灭了。
但檀木还在。
那些裂纹,陆玄的气息,还残留在木质的纤维深处。
百里胖胖的五根手指在檀木牌上轻轻收紧。
“老陆。”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
“我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