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荧,对吧?”
荧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嘘…”马塞拉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安的光芒,“让我猜猜看…你是来这里找人的,你的朋友,对吧?”
“是的,但…”
“婕德是个好孩子,我很高兴她有你这样的朋友。”马塞拉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谢你…”荧有些不适应他这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说话方式。
“嘿嘿,且听我一句忠告…”马塞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同蛇信般在耳边响起,“你看起来像个杀手。但「同伴」?将会是杀手的弱点…致命的弱点。”
“我没听懂你想说什么…”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老者的话语充满了谜团,让她感到一丝不快。
左钰却在此时上前一步,微笑着对马塞拉说道:“前辈的忠告,我们记下了。不过,有时候,弱点也可能成为最坚固的铠甲,不是吗?”
马塞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深深地看了左钰一眼,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有趣的小子…有趣。那么就把我的话当做流风吧。唔…芭别尔主母还没回来,你可以找尤夫腾说说话,他就在养鳄鱼的小溪边上,你不会错过的。”
告别了神秘的马塞拉,三人来到了营地旁的一条小溪边。一个看起来有些懦弱的男人正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给几只体型庞大的圣骸赤鹫喂食。那些凶猛的沙漠巨兽,在他面前却温顺得如同家养的犬类。
“你好,陌生人。有、有什么事吗?”他看到三人走近,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
“你好,我是婕德的朋友。”荧的语气放缓了许多,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哦,我听主、主母提起过你。好孩子。”尤夫腾紧张地搓了搓手,“如果你来找婕德的话,她、她还在外面…请先见见芭别尔主母吧。她等、等你很久了。”
“关于婕德…”
“她是个好孩子。”尤夫腾的回答和阿德菲如出一辙,但语气却截然不同,充满了真诚的喜爱。
“然后呢…?”派蒙追问道。
“她交了朋友,很高兴,到处说,像个小、小、小羚羊一样…我也很为她…为她高兴。”尤夫腾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那份纯粹的喜悦,与之前阿德菲的冷漠和马塞拉的诡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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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上面热闹起来了,主母芭别尔回来了。好、好了,请别让我们的主母等、等太久,先去见她吧。”他指了指营地最高处那顶最为华丽的帐篷,催促着他们。
左钰看着尤夫腾,心中暗自点头。在这座充满了算计与野心的营地里,这个看似懦弱的男人,或许是心地最为纯净的一个。
三人不再耽搁,向着营地最高处的主帐走去。果然,帐篷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气氛明显比刚才热闹了许多。一个身穿华贵服饰、气场强大的中年女性,正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下坐骑。她便是塔尼特部族的主母,芭别尔。她的目光如电,扫过人群,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左钰、荧和派蒙这三位陌生的外来者身上。
当三人踏入峡谷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建立在巨大古代遗迹之上的粗犷营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被风沙侵蚀的嶙峋巨岩之间。数十顶由色彩斑驳的兽皮与厚重粗布缝合而成的帐篷,毫无章法又似乎遵循着某种内在逻辑地散落各处,篝火燃起的青灰色烟雾在燥热的空气中扭曲着、袅袅升起,与沙尘混合在一起,带上了几分呛人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烤肉焦香、驮兽的腥膻与不知名香料的复杂气味,充满了原始而又野性的生命力。
然而,此刻营地中的气氛却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喧嚣。许多镀金旅团的成员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自发地围成一个半圆,朝着营地最高处那顶最为华丽的帐篷方向望去,他们的脸上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肃穆,仿佛正在围观一场神圣而又残酷的仪式。
“唔,快看,那边有好多人,在围观什么呢…是审判吗?”派蒙压低了声音,紧张地抓住了荧的衣角。
在人群的中央,一个男人正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他身上那属于塔尼特部族的服饰早已被沙土和冷汗浸透,显得狼狈不堪。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
“……但、但是…我并不知道那些外人的目的…错不在我!请听我解释,芭别尔主母…”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身姿挺拔、气场强大的中年女性。她便是塔尼特部族的主母,芭别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却比任何刀刃都要冰冷。
“求求你…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主母…大人!我会证明我对塔尼特的忠诚…真的,请听我说…我愿意以生命来扞卫…”
“闭嘴。”芭别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那男人的哀嚎戛然而止。她的话语如同沙漠夜晚的寒风,冰冷而又刺骨,“她能打落你的一嘴烂牙,就能再去掉你的舌头。”
那个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抖如筛糠,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请、请不要……”
“我不懂…你如果真的愿意为塔尼特付出生命,为何还要活着回来见我?”芭别尔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族人,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且我刚才听见,你称呼我什么?「大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听不懂雪国的语言,也不屑于听城里人诡辩…这里没有什么「大人」。而且我不懂,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再是你的家人,而是…「大人」了?”
她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个男人的心上。“你的舌头沾了外人的毒,头脑也被外人的黄金污染了,不能留了。”
她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多说无益,把他带出去吧…他曾是我们的族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两个身形壮硕的镀金旅团战士立刻上前,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将那个早已瘫软如泥的男人架走。男人绝望的哭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峡谷的风声之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沉默。
围观的族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默默地散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岗位,擦拭武器,喂养驮兽,只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证明着刚才那一幕的真实。他们为荧、左钰和派蒙让开了一条通往主母的道路。
派蒙吓得小脸煞白,紧紧地躲在荧的身后,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说:“呜哇…刚刚那是什么,感觉好可怕!她好凶啊!”
荧也是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强者,但像芭别尔这样,将生死视作寻常,将部族的规矩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女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对派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写满了凝重,这确实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左钰的反应却与她们截然不同。他看着芭别尔,看着她那被沙漠的风沙与烈日雕琢出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成熟曲线,看着她那身包裹着矫健躯体的华贵服饰,以及那份掌控一切、生杀予夺的强大气场。那是一种充满了野性与智慧的、独属于沙漠女王的魅力。他心中那根属于穿越前现代男性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清脆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沉默中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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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轻响,左钰只觉得腰间一阵剧痛,他呲牙咧嘴地低下头,正对上荧那双充满了歉意与警告的眼眸。荧掐住他腰间软肉的手指用力拧了一下,用口型无声地说道:“道歉!”
“啊…抱歉,孩子们。”芭别尔似乎并没有在意左钰这略显轻浮的举动,她那锐利的目光转向他们,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带着歉意的微笑,“我有点走神了,忘记了你们还在场。”
她微微欠身,那姿态虽然充满了歉意,却依旧不失主母的威严。“实在抱歉…让客人目睹了这么丢脸的事情。这是我的责任。作为塔尼特的主母,我愿意为此作出补偿。”
“呃…不、不要了吧,刚才又是牙齿又是舌头的…”派蒙从荧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地拒绝道,生怕那补偿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芭别尔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兽般的模样,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冲淡了她脸上的肃杀之气,让她显得亲切了许多。“刚刚只是对家贼的惩罚而已,让你们看到了不好的东西,是我作为族长的失职,还请原谅。”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城里有城里的律法,部族也有部族的规矩,请不要在意。啊,三位客人,其中两位就是荧和派蒙吧?婕德她常提起你们。”
“是婕德邀请我们来这里的。”荧定了定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们是来找婕德的。”派蒙也连忙补充。
“但是…我们好像来得不太是时候呢。”荧看着那依旧残留着压抑气氛的营地,有些迟疑。
“不,请别客气!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芭别尔的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判决者只是众人的错觉,“婕德那孩子的邀请经过了我的认可,所以你们才能经过塔尼特的猎场,安全抵达这里。”
“你刚刚说…「猎场」?”派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小小的身体又往荧身后缩了缩。
“放心,不是猎你们的,你们是塔尼特的贵客。”芭别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只要记住了客人的脸,我们就绝不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加害。”
“……还是很可怕……”派蒙小声嘀咕。
“哈哈,不要让我这长辈扫了你们年轻人的兴致了…”芭别尔爽朗地大笑着,她那强大的气场仿佛能将周围所有人的情绪都带动起来,“你看,婕德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峡谷的另一侧走来。正是婕德。她看起来比上次分别时更加干练,古铜色的皮肤在烈日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眼神也变得更加坚毅,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执行完残酷任务后的沉郁。
“芭别尔主母,我回来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那个家伙,处理的如何?”芭别尔平静地问道。
“我给了他足够的尊严。”婕德的回答简洁而又充满了分量。
“…那就好。”芭别尔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请不要为此骄傲,孩子,要悲伤。毕竟他曾是我们的族人,也是你的族人。”
“…嗯。”婕德低声应道,显然,主母的教诲她都记在心里。
“哈哈,好了。今天这个好日子不适合说教,”芭别尔再次展露笑容,她指了指荧和派蒙,“你一直在等的朋友来了,就先洗去悲伤,用欢乐迎接友人吧。”
“欸,芭别尔主母…?”婕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当她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光彩。
“好久不见。”荧微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婕德!我们来找你啦!”派蒙欢快地叫着,瞬间便将刚才的恐惧抛到了九霄云外。
“荧!还有派蒙!你们真的来了!”婕德快步冲了过来,给了荧一个结实的拥抱,那力道,让荧都感觉骨头在微微作响。她放开荧,又转向芭别尔,脸上充满了感激,“芭别尔主母,谢谢你!我先前不应该为这事对大家发脾气…”
“好啦,好啦,看到你们能够团聚,我当然很开心。”芭别尔慈爱地看着她,像在看自己的女儿,“你要说的话,你要做的事,我已经认可了,你就不要再抱有疑虑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担忧:“只是啊,孩子…只是前路艰险无比,阴谋密布,你一定要小心探索,注意安全才好…”
就在这时,一个信使匆匆跑来,在芭别尔耳边低语了几句。
“芭别尔主母,阿萨里格派我传递消息…”
“我知道了…”芭别尔点了点头,对众人歉意地说道,“部族的闲杂事情还需要我去主持,请恕我失陪了。你们年轻人就先多叙叙旧吧。”
“嗯!”婕德用力地点了点头。
芭别尔主母带着信使匆匆离去,现场只剩下了重逢的三人,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带着温和微笑,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左钰。
“婕德,比起上次,总感觉你变了样子呢!”派蒙绕着婕德飞了一圈,仔细地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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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派蒙的眼力不错嘛。”婕德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双手叉腰,“说说看,我哪里变了?”
“被晒得更黑了呢…”派蒙口无遮拦地说道。
“喂——!你这家伙,会不会说话呀!”婕德立刻佯怒地瞪着她,作势要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