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景昭之后,慕容恪让慕容轩把赫连勃和几位族老叫来。众人围坐在旧汗帐里,炭盆烧得极旺。
慕容恪靠在椅背上,先开了口:“秦王留下了三千骑兵。加上我们收拢的残部,王城的防务暂时够用了。但往后的事,得说清楚。”
他看向段业:“先生,你方才跟秦王要退路,是什么意思?”
段业说:“汗王,臣的意思是,吐谷浑不能再只靠自身的武力立足了。这次叛乱,旧贵族能反,下次可能还会有别人。与其等着别人来打,不如主动跟宁州绑在一起。军事上结尾同盟,民政上靠他,连商路和盐铁也靠他。绑得越紧,越没人敢动我们。”
一个头发花白的族老摇头:“先生这话听着有理,可全绑在别人身上,跟被吞了有什么两样?”
另一个族老也说:“是啊,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不能在我们手里丢了。”段业没有反驳,只把目光转向慕容轩。
慕容恪也看了过来:“轩儿,你如何看?”
慕容轩站起身,看起来瘦了不少,脸上的少年气褪了大半,眉眼间像多了一层东西,沉沉的,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他朝慕容恪行了一礼,又朝几位族老微微欠身,然后开口:“几位族老方才说,祖宗基业不能丢。我想问一问,我们的祖宗,是从哪里来的?”
那位花白族老愣了一下:“自然是从草原东面来的。我们的先辈,从辽东一路西迁,历经数代,才到了这雪山之下。”
慕容轩点了点头:“对。我们从东迁到了西,从草原迁到了高原。中间丢了多少东西,才在这里扎下根。若吐谷浑的祖宗基业只能靠一块草场来维系,那我们跟匈奴有什么两样?”
“匈奴?”族老皱眉。
慕容轩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匈奴当年纵横草原数百年,控弦之士数十万,打得大汉天子年年送公主和亲。可现在匈奴的子孙在哪里?他们的王庭又在哪个方向?再看那些东西草蛮、论钦陵、象雄,再看那戴着乌木面具的宇文后人。这些人哪一个没风光过,可现在谁还记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