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风,带着一股腥气。
白起的身影,自摘星楼的阴影中一步踏出,仿佛他本就是那片黑暗的一部分。他没有半分情绪波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脸庞上,只有对君令最纯粹的领受与执行。
“臣,遵旨。”
三个字,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热血沸腾,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更冷。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如同一台被设定了最终程序的杀戮机器。
洛阳城外的军营,早已得到密令的五十万铁鹰锐士,已然整装待发。没有喧哗,没有号角,甚至连战马都未曾发出一声嘶鸣。夜色之下,五十万人的大军,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只有甲叶偶尔碰撞的微响,和那汇聚在一起,几乎要将夜空都冻结的森然杀气。
白起翻身上马,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只是冷冷地向前一挥手。
五十万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洪流,悄无声息地,向着血腥的西境,席卷而去。
……
三日后,阳平关以西三百里,渭水南岸。
斥候传回的情报,与人道镜所见一般无二。大玄百万大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他们丢弃了沉重的铠甲,扔掉了碍事的兵刃,漫山遍野地向着东方逃窜,只为能早一步渡过渭水,逃回大玄境内。
“将军!”副将王陵策马来到白起身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敌军已是丧家之犬,军心尽丧,不成阵型!正是我军一鼓作气,将其全歼于渭水之南的大好时机!”
白起没有说话。
他立于一座高坡之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漠然地注视着下方那片看似混乱不堪的溃逃景象。
他看得太久,太专注,久到连身边的王陵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将军?”
白起缓缓抬起手,指向下方一片被丢弃的营地。“你看那里。”
王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营地中,锅碗瓢盆扔了一地,几面残破的军旗歪倒在泥泞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仓皇狼狈。
“此乃溃军之象,不足为奇。”
“是吗?”白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看那些被丢弃的重甲与长枪。虽杂乱,却隐隐按照方位堆放,取用方便。再看那地上的车辙印,虽深浅不一,却始终只有一道主轴,其余皆是围绕其旁。这不像是溃逃,更像是在掩护着什么东西,在有条不紊地……后撤。”
王陵心头一震,再仔细看去,额上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