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平原的对峙,进入了第三天。
日子变得古怪而单调,仿佛一场盛大的战争,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画面上。
东边钓鱼。
西边筑墙。
铁鹰锐士的士卒们甚至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固定的作息。清晨操练,上午巡逻,下午轮班去河边捕鱼,晚上则围着篝火,一边吃着烤鱼,一边低声点评着河对岸那座“新城”哪个位置的墙又砌高了,哪个地方的箭塔看起来不太结实。
紧张肃杀的军营,竟硬生生被白起带出了一股悠闲的味道。
王陵的内心,从最初的焦急,到中途的困惑,再到现在,已经开始有些麻木了。他甚至觉得,如果赫连勃的乌龟壳能修得再久一些,他说不定能凭着一手精湛的叉鱼技术,在军中混个“鱼王”的称号。
这天黄昏,他照例巡视完营防,正准备去伙房看看今晚的鱼汤炖得怎么样,一名负责在上游警戒的斥候,却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人未到,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颤抖。
“将军!不好了!河……河里……!”
王陵心里一咯噔,快步迎了上去:“河里怎么了?”
“死人!好多死人!”斥候的脸白得像纸,指着上游的方向,手抖得不成样子,“全是尸体!还有牛羊的死尸,全都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漂下来了!”
王陵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顾不上多问,立刻带着一队亲兵,逆着河流向上游奔去。还没跑出二里地,一股混杂着腐臭与血腥的恶风,便扑面而来。
河面上,那景象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一具具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尸体,如同浮木一般,挤挤挨挨地漂了下来。有人类的尸体,也有大量牲畜的尸骸,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堵塞了半个河道。尸体上,还插着大玄王朝制式的箭矢,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来历。
河水,已经被染成了一种浑浊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下毒!”王陵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
赫连勃,那个疯子!他不敢正面进攻,竟然用了如此下作歹毒的手段!这是要断绝大夏军的水源,要用瘟疫,来拖垮这五十万大军!
“快!快去通知全军!”王陵的吼声都变了调,“所有人,不准再靠近渭水!不准饮用河水!伙房里的水缸全部封存!快去!”
亲兵们领命,飞也似的向大营奔去。
王陵站在河边,看着那源源不断漂流而下的“死亡之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