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刘岱之陨

兖州军营的暮色里,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拍在那面讨董归来的残旗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极了酸枣联军溃散时士兵的哭号。

旗面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猩红,被刀剑劈出的裂口歪歪扭扭,最深处还嵌着半片生锈的箭镞——那是去年刘岱亲率三千兖州兵驰援酸枣时,被董卓军流矢所伤的印记。

彼时他身着银甲,立于阵前高呼“讨贼兴汉”,满心以为能凭“汉室宗亲”的身份挣下不世之功,如今再看这面旗,只觉得那半片箭镞像根刺,扎得他眼窝发疼。

他裹紧了身上的锦袍,指尖划过旗杆上一道浅坑——那是与桥瑁争执时,对方掷来的青铜酒樽砸出的痕迹。

那日帐中,桥瑁拍着案几骂他“兖州牧吝啬粮草,误了讨董大事”,他气得浑身发抖,拔剑指着桥瑁的鼻子反驳“你东郡粮草尚不及兖州三成,怎敢倒打一耙”,最后两人拔剑相向,闹得满营诸侯侧目。

可谁能想到,这场争执竟成了袁绍收编桥瑁部曲的由头,而他自己,只带着这面残旗和一千多残兵回了兖州,落了个“劳而无功、徒耗军资”的名声。

“主公,鲍信将军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亲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刘岱挥了挥手,刚转过身,鲍信便大步闯了进来。这位麾下最得力的将领,此刻脸色沉得像锅底,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显然是刚从任城巡查回来。

“主公!袁绍使者三番五次催问同盟之事,曹操的书信也摆在案头,您可不能再犹豫了!”

鲍信一把按住案几,声音里带着焦灼,“袁绍志在吞灭公孙瓒,拉拢您不过是想稳住兖州;曹操虽弱,却熟稔中原战事,可他野心不小——这两人皆是虎狼,选边站错一步,便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刘岱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案上的玉圭——那是他“汉室宗亲”身份的象征。他何尝不知道鲍信说得对?可每当想起要低头向曹操借兵,想起诸侯们可能投来的嘲讽目光,他便觉得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