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蒙武终于忍不住,“您真觉得...我们能成吗?”
蒙稷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门边,望着外面凄风苦雨,良久才道:“蒙武,你读过史吗?”
“读过一些...”
“那你知道,商汤伐桀时有多少人?周武王伐纣时有多少人?”
蒙稷自问自答,“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他们起初都比我们人少,地窄。但最终得了天下。”
他转过身,眼中燃着近乎偏执的光:“为什么?因为他们有‘道’。桀纣无道,天下共弃。汤武有道,天下归心。现在赵戈搞的那套新政,科举取士动摇贵族根本,均田制分割世家田产,经管署垄断经济命脉...这‘道’吗?对那些既得利益者来说,这是无道!对那些寒门庶子来说,这是邪道!”
“可对百姓...”蒙武小声说。
“百姓?”
蒙稷冷笑,“百姓懂什么?他们只知道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但历史不是百姓写的,是士人写的,是贵族写的!千百年后,史书上只会记得,是赵戈乱了纲常,是我们要拨乱反正!”
这话说得激昂,但蒙武听出了其中的虚弱。叔父在说服别人,也在说服自己。
“去准备吧。”
蒙稷挥挥手,“记住,我们不是在求生,是在求道。求一个天下该有的‘道’。”
蒙武躬身退下。木屋里,蒙稷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树皮上粗糙的线条。那些线条勾勒出的江山,曾经属于大秦,现在属于一个他无法理解的新朝。
他要做的,是逆着时代的洪流,去争夺一个已经沉没的梦。
雨不知何时停了。夕阳从云缝中漏出,将苍梧山的层林染成血色。
蒙稷走出木屋,望着那血色残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咸阳宫外,蒙恬将军曾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蒙恬摸着他的头说:“稷儿,你要记住,军人最高的荣誉不是战功,不是封侯,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