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之后,是绵延的混合辎重队。那些改造过的马车和长雪橇发挥了巨大作用。宽大的车轮和光滑的橇底,使得它们在解冻后泥泞不堪的道路上,依然比传统的欧式重型马车行进得更加顺畅。车上满载着粮草、弹药、帐篷以及拆卸的轻型火炮部件。负责驱赶车辆的,除了明军工兵,还有许多被雇佣或征用的本地牧民,他们好奇而畏惧地打量着这支纪律森严的异国军队。
步兵在车队两侧和后方行进,背负行囊,枪刺如林。队伍中还有少量用于通讯和哨探的骆驼,它们高大的身影在队伍中格外显眼。
空中,一艘“海东青”飞舟如同巨大的银色鲸鱼,在低空缓缓巡航,为地面部队提供着方圆数十里内的视野。它的出现,往往引起当地牧民和远处村庄的一片恐慌和跪拜,被视为神迹或魔物。
这样一支军队的出现,对于波兰-立陶宛联邦东部人烟稀少的边境地区而言,不啻于一场天灾。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开去。关于“东方魔鬼”、“骑着骆驼和飞龙的军队”、“来自冰雪之地的庞大部落”的可怕传言,迅速超越了实际军队的推进速度,制造了广泛的恐慌。
沿途的小贵族庄园、村庄、小镇,大多选择了不抵抗。当看到天上游弋的“飞龙”(飞舟)和地平线上那支无边无际、装备奇异、纪律严明的大军时,任何抵抗的念头都消散了。地方官员或领主在蒙古向导或明军通译的喊话下,战战兢兢地打开大门,奉上有限的粮食、草料,并被告知“大军只求通过,购买给养,绝不侵害顺从者”。明军也确实做到了,他们用带来的银币、丝绸、瓷器(作为高级货币)购买所需,对没有武装的平民秋毫无犯,与传说中烧杀抢掠的鞑靼人或哥萨克截然不同。但这种“秩序”本身,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威慑力,比粗暴的抢劫更让人心底发寒。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选择顺从。
在进入西里西亚地区,靠近一座名为格沃古夫的小城时,明军遭遇了第一次像样的抵抗。该城的领主,一位忠于哈布斯堡皇帝的西里西亚小公爵,集结了约八百名征召兵和百余骑士,试图依托城墙和一条结冰不久的小河进行防守。他或许听闻过明军的厉害,但认为那只是针对德意志西线主力,自己这支“偏师”未必有多强大,况且守城总有一战之力。
杨嗣昌甚至没有让主力停下。他派遣了一个千人步兵团,在五门轻型“霹雳”炮和两百蒙古骑兵的配合下,处理这次“麻烦”。
战斗在午后开始,太阳偏西时结束。明军没有进行任何劝降的尝试。炮兵在蒙古骑兵的掩护下迅速前出,在守军弓箭和火绳枪射程之外架好火炮。三轮精准的炮火覆盖,就将那段木石结构的城墙轰开一个缺口,并摧毁了城门楼。步兵随即在哨烟的掩护下发起冲击,后装步枪的连续火力完全压制了城头稀稀拉拉的反击。蒙古骑兵则涉过冰冷的河水,从侧翼包抄,用弓箭射杀试图出城冲击炮兵阵地的骑士。
当明军步兵挺着刺刀冲入缺口时,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小公爵在亲兵保护下试图从另一侧城门逃跑,被外围游弋的蒙古骑兵追上俘获。整场战斗干净利落,明军伤亡轻微。破城后,杨嗣昌下令,将抵抗的小公爵及其主要军官当众处决,其家产抄没(部分分给有功将士,部分充作军资),但严禁士兵劫掠普通市民,只征用了官仓的存粮。同时,张贴安民告示(由通译宣读),宣布此城现由大明军队“保护”,顺民各安其业。
铁血与怀柔并施。格沃古夫的命运如同一个血腥的样板,迅速传遍了周边地区。接下来的路程,抵抗变得更加零星,甚至出现了村庄主动派出代表,带着食物和向导,恳求大军不要进入,他们愿意提供所需的一切。杨嗣昌的“快速穿越、震慑为主、避免攻坚”的策略,得到了完美的执行。北海明军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德意志东部相对空虚的腹地,犁出了一道令人胆寒的痕迹。恐慌,正以比军队行进更快的速度,向着维也纳,也向着正在西部鏖战的帝国军队后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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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波西米亚与巴伐利亚交界,森林边缘
陈镇岳和他的三千铁骑,此刻正像一群疲惫却依然目光锐利的狼,潜伏在一片茂密的山毛榉和冷杉混合林地的边缘。他们已经离开喀尔巴阡山险峻的小径一周了,穿越了匈牙利平原的东北部,避开了几座有守军的大城,沿途焚毁了三个帝国的小型补给站,袭击了几支运输车队,散播了无数关于“东方大军自山中来”的恐怖谣言。此刻,他们刚刚绕过波西米亚首府布拉格的外围,进入了巴伐利亚选帝侯的领地边缘。
人困马乏。连续的高速机动,即使是这些百战精锐和耐力极强的蒙古马,也感到了疲惫。干粮即将见底,虽然沿途劫掠的补给能补充一些,但新鲜草料不足。更重要的是,他们如同插入敌人腹心的匕首,虽然锋利,却也孤独。四周都是敌境,任何一次停留都可能被闻讯而来的大队敌军包围。
陈镇岳嘴里嚼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地平线上的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有一座石制教堂的尖顶,看起来比一般村庄富裕,而且位于一条大路旁,似乎是个交通节点。镇外有一支车队正在装货,看起来像是商队。
“将军,” 派出的斥候回来了,压低声音汇报,“镇里约有五十个当地民兵,装备简陋。那支车队是往西边去的,运的是粮食和皮革,护卫有二十来人,看起来像是雇佣兵。镇子里的人很恐慌,都在传说东边来了恶魔军队,见人就杀。”
陈镇岳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疲惫的军队需要休整,需要补给,也需要继续制造恐慌,把水搅浑。
“传令,”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休息一个时辰,喂马,检查装备。入夜后,拿下这个镇子。不要强攻,派一队人绕到西边,截住那支车队,逼他们往回跑,冲乱镇子防御。其余人,等我信号,从东、北两面摸进去。记住,尽量别杀平民,目标是粮仓、马厩,还有镇里的头面人物。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撤离。”
“得令!”
夜幕降临,乌云遮住了星月。小镇在恐慌中早早关闭了简陋的木栅栏门,民兵们紧张地守在墙后。突然,西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那支本应西去的商队,此刻却狼狈不堪地狂奔回来,后面似乎有追兵!守门的民兵慌忙开门,询问情况,商队的人和后面“追兵”(装扮成盗匪的明军)趁机涌入门内,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就在这时,东边和北边也响起了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实际上,真正的明军主力从这两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低矮的木墙。战斗几乎瞬间就结束了。民兵和少数雇佣兵在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错觉中迅速崩溃。
陈镇岳骑马进入小镇时,战斗已经停止。镇广场上点燃了几堆篆火,照亮了被聚集起来的、瑟瑟发抖的居民和垂头丧气的俘虏。明军士兵正在有组织地搬运镇子粮仓和富户地窖里的粮食、肉干、酒,以及马厩里所有可用的马匹和驮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