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下方,看着唐军的冲锋箭头在吐蕃铁骑的绞杀下迅速黯淡、消散,看着那校尉的身影被几杆突兀刺出的长矛淹没……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理智,如同寒冬的冰水,强行浇灭着他心头翻腾的烈焰。
他的心在滴血,每一滴都灼热滚烫。
但他的脸,在手下人看去,却如同塬顶风化的岩石,坚硬,冰冷,没有一丝表情。
只有那握着千里望、指节惨白的手,微微泄露了那平静外表下,惊涛骇浪般的挣扎。
他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用最小代价,灭了对方,甚至……为那些正在死去的同袍,讨回些许血债的机会。
尽管这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凌迟。
约莫半个时辰后,下方戈壁上的厮杀声已渐次稀落,最终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只余下风卷血腥的呜咽和零星伤畜的哀鸣。
烟尘稍散,只见那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竟还立着一人一马。
正是那络腮胡的跳荡兵队正,老胡。
他左肩嵌着一支断箭,甲胄裂开数处,鲜血顺着臂甲不断淌下,在沙地上积成暗红的一小洼。
他却浑不在意,只是用未受伤的右手,将一杆满是刀痕箭孔、却依旧死死握住的唐军龙旗,深深插入身旁染血的沙土中。
旗面残破,却固执地迎着干燥的风,微微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