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试开始!”楚材一声令下。
鲁偃立刻动了。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旦握住工具,瞬间焕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敏捷。他先拿起一块轻质杉木,眯眼看了看纹理,随即下锯。锯声平稳均匀,木屑如雪花飘落。不过一盏茶功夫,木板已被削成厚薄不足半分的翼片。
更精彩的是他处理木料的手法。每削几下,便将木片凑到唇边哈一口气,借着水汽观察木纹走向,再调整下刀角度。那双手稳得可怕,刨刀推过,木屑卷曲如纸,剖面光滑如镜。
两名弟子在一旁配合默契,一人递工具,一人处理边角料。鲁偃几乎不说话,只以手势示意,整个制作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匠人特有的、沉浸在技艺中的沉静力量。
渐渐地,木鸟的雏形显现出来。
那是一只雀鸟的形态,头、身、尾、翼俱全。鲁偃没有追求纤毫毕现的雕刻,而是用最简洁的线条勾勒出流线型轮廓。鸟腹中空,内部可见精巧的齿轮组——那是动力核心。
“是‘三转连环枢’。”围观人群中,有识货的弟子低呼,“鲁师要用簧片蓄力!”
果然,鲁偃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片打磨得极薄的铜簧,小心安装在齿轮组末端。又用纤细的牛筋弦将簧片与一组减速齿轮连接。最后,在鸟尾处加装了一对可调节角度的尾舵。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当鲁偃将最后一片尾羽粘合妥当,托起那只长约一尺的木雀时,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赞叹声。木雀通体光滑,关节灵活,双翼可折叠,鸟喙处甚至雕出了细密的纹路仿若羽毛。虽未上色,但那份朴拙中见精妙的气韵,已足显大师功力。
鲁偃抬头看向楚材。
楚材点头,朗声道:“鲁师作品已成。秦先生,你可需更多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空地另一侧。
秦怀谷面前的工案上,景象与鲁偃那边截然不同。
没有精雕细琢的鸟形,没有复杂的齿轮组。只有几块被刨得极薄的杉木板,三四根粗细不一的竹竿,一些麻绳和牛筋。工具散乱放着,看不出在做什么。
更让人不解的是他的工序——他花了大量时间在削制竹竿,将其中一根粗竹竿的一端劈成四片,每片削成扭曲的斜面。又用麻绳将薄木板绑成两个大小不等的菱形框架,蒙上不知从哪找来的轻薄绢布。
此刻,他正用牛筋绞着一组简易的滑轮。
听到楚材问话,秦怀谷抬头,抹了把额角的细汗——那汗更多是工坊炉火烤的,而非紧张。
“我也好了。”
声音平静。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这就好了?那桌上的一堆竹木片、布架子,算什么飞鸟?
鲁偃眯着眼看了片刻,浑浊的眼珠里透出疑惑。他做了一辈子机关,从没见过这种结构。
楚材与腹藁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
“既如此,比试开始。”楚材走到空地中央,“第一项,飞高。请两位展示飞鸟升空之能。”
鲁偃率先走出。
他托着木雀走到平台边缘——那里对着深谷,气流充沛。老人深吸一口气,右手在木雀腹下某个机关处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
木雀双翼蓦地展开,内部传来细微的“嗡嗡”声。鲁偃松手,向前轻轻一送。
木雀振翅!
那双木质翅膀并非简单上下扑扇,而是以一种复杂的弧线运动,翼尖微颤,竟真模拟出鸟雀飞行的姿态。木雀离手后先是一沉,随即借着一股上升气流,翅膀猛振数下,身形陡然拔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飞起来了!”
“看那翅膀!每次下拍的角度都在微调!”
“鲁师把‘随风枢’也用上了!”
墨家弟子们激动低呼。木雀越飞越高,在谷中盘旋上升,阳光透过薄翼,在地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升至约十丈高时,翅膀拍打频率渐缓,开始滑翔。
鲁偃眯眼望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竹竿,竿头系着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那是控鸟的引线。他手腕微动,木雀在空中转弯,画出一个优美的圆弧。
“好!”楚材忍不住喝彩,“升降自如,转向灵活。鲁师,收鸟吧。”
鲁偃手腕一抖,木雀顺从地降低高度,盘旋两圈后稳稳落回他掌心。内部机关声停息。
一片掌声响起。鲁偃面无表情,只将木雀交给弟子检查——机关完好,可再次使用。
楚材转向秦怀谷,眼中带着尚未褪去的兴奋:“秦先生,请。”
秦怀谷点头,示意两名墨家弟子帮忙,将他桌上那堆“杂物”抬到平台边缘。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他做的是什么。
那根本不是什么“鸟”。
主体是一个近三尺长的菱形框架,蒙着绢布,形似大风筝。风筝下方用竹竿撑起一个十字结构,十字中心固定着那根被劈开并削成扭曲面的粗竹竿。竹竿四片斜面呈螺旋状,像某种……叶片?
最奇怪的是动力——没有齿轮,没有簧片。只有一组用牛筋和滑轮构成的简易弹射装置,绑在风筝下方。
“此物……”楚材皱眉,“如何飞?”
秦怀谷不答,亲自调整着那些叶片的角度。每片斜面的扭曲度都略有不同,他调得很仔细,时不时抬头感受风向。
谷中晨风渐强,从深涧向上涌。
“可以了。”秦怀谷退后两步,对帮忙的弟子道,“请二位握紧此处,待我号令,同时松手向后疾跑。”
两名弟子依言握住弹射装置两端的握柄。
秦怀谷举起右手,三指屈起。
风掠过平台,卷起地上的刨花。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