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黄魁披挂上阵,头戴金盔,身披亮银甲,跨下黄膘战马神俊如龙,手中挂着那对八棱紫金锤,怀抱令旗,站于浮桥最前方。风起黄沙卷旗,甲光照水映日,他自立于桥头,看向对岸。
北岸营连着营、帐接着帐,马鸣阵阵,旌旗如林,远远望去,营盘扎出了十几里地。黑压压一片人马,旗幡飘摇,号角微动,如临山岳。
黄魁心头一震,暗自吸气:“这等兵势,真若硬冲浮桥,我这水营怕也挡不住。呼延庆没硬来,反倒亲身借船……是给了我面子,留了情面。此人,真值得结交。”
正思忖间,对岸忽然一阵炮响,营门大开,北国兵马如潮涌而出。旌旗招展,两杆大旗在风中猎猎飞扬,一边是“帅”字,一边是“萧”字,声势浩大。
前锋是披甲弓箭手,紧随其后是长枪短刀之阵。将官数十列阵左右,整肃如林。
桃红战马当先跃出,马上女将英姿勃发,三十余岁年纪,头戴七星花子盔,艾叶连环甲覆身,胸前飘着一对狐狸尾,脑后雉翎飞扬,怀中插着令旗兵符,得胜钩挂绣绒长刀,神采飞扬,气场逼人。
黄魁一眼认出:“这便是北国公主、六国三川大帅——萧赛红。”
其侧一骑青鬃马,马上铁甲森森者,正是呼延庆。紫金盔、紫金甲,背插双鞭,肋佩宝剑,手中困龙神戟挂于鸟翅环之下,威风凛凛,不怒自威。
身后列阵诸将,有一矮小军士在人前走动,身形虽不起眼,却神态轻灵,令人难以忽视。另有一将,背着大火葫芦,斧挂于背,观敌掠阵,极为醒目。
其后还有一将,银盔银甲,白面黑须,正是东床驸马呼延守用。随侍观阵者,乃火葫芦王萧国律,身披红锦,雍容稳重。
队伍列阵完毕,萧赛红一马当先,率众将至黄河边。呼延庆紧随其后,丝缰勒马,与众弟兄前呼后拥而来。
呼延庆策马至河岸,朗声道:“娘,请在此稍候,我去前方一叙。”
萧赛红点头:“去吧,庆儿,小心些。”
呼延庆催马向前,来到河边,立于高处,望向浮桥对岸。黄河波光潋滟,天光倒映,水面似镜。他高坐马上,抱拳作揖:
“黄将军,末将盔甲在身,恕难下马施礼,只得在此拱手,敬表军礼。”
黄魁亦抱拳回礼,朗声道:“呼延庆,今日你我按约三战分胜。请问——头一阵,你派何人应战?”
呼延庆扬手指向对岸,微笑道:
“莫急,且容我介绍数人,好叫你知我军中阵容。”
他一一举目指去:
“你看,那位英姿女将,正是我母亲,北国公主、六国三川兵马大帅——萧赛红。其侧观阵者,是我皇外祖,火葫芦王萧国律。那白面黑须之人,是我父亲,东床驸马呼延守用。”
呼延庆朗声再道:“今日,咱们虽为敌阵相对,实则是我与将军第二次相见,如故人重逢一般。至于此战怎么打,将军既为主场,就由你先定下规矩,我奉陪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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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魁坐在黄膘马上,望着对岸整整齐齐列阵的北国兵马,目光沉冷。他向前催马几步,开口道:“呼延庆,我知道你们老呼家是忠臣之后,这点我从未怀疑。正因为信你,我才答应摆下浮桥三战。可话说在前头——三阵必须打,不能讲和!”
他的声音如铁击钟,铿然有力:
“你若胜了,我黄魁交出渡口,任你过河;若你胜不了,趁早退兵,回北原去!你可派将出阵,我亦可遣将迎敌。但——最后一阵,我亲自出手,要与你呼延庆一对一,分个高低。你若赢了,天下可行;你若输了,我便按圣命行事,亲手将你缉拿问罪!”
黄河风紧,战袍猎动。呼延庆催马上前,朗声道:“黄将军既如此直言相告,我呼延庆也不兜圈子。三阵不必分将,你我二人一战决胜!我若败了,不但不过黄河,便绕道而行,从此不再踏足汴京半步!”
黄魁眯起眼:“你说话算数?”
呼延庆毫不迟疑:“君子一言,重于千钧,自当算数。”
黄魁点头一笑,眼神中掠过一抹钦佩,又道:“好,那咱们便定下生死约战,强存弱亡,真在假亡。但有一点——不许任何人插手!你我战于疆场,不得有半点帮忙。”
呼延庆道:“理当如此。你我各自回营,传令军中,违者斩!”
说罢,二人双双拨马,各自返回本营。
黄魁回至阵前,召来诸将,沉声道:“稍后我将亲自出战,与呼延庆单挑生死,任何人不得上前援手。若我战败,那是我技不如人;若有人擅动,我便是败在你们手上。记清楚——谁敢擅自上阵,我黄魁第一个斩他!”
众将听罢,尽皆凛然。心道:“将军这是豁出去了,那我们倒省事儿,且看热闹就是。”
再说呼延庆一回营,立刻前往中军大帐,拜见元帅萧赛红。他神情肃然:“娘,方才我已与黄魁立下誓约,此战只许我二人决胜,不得旁人插手。您务必传令将士,不得违背。”
萧赛红闻言面色一变,心中不安浮起。她虽唤呼延庆为“庆儿”,却非亲生之母,此战万一有失,她如何回去面对呼延夫人?她强压情绪,沉声问:“庆儿,你有几分把握?”
呼延庆如实答道:“我尽力而为。若真不敌,也甘愿认输。”
萧赛红心中更添忧虑:“仇未得报,你若折在此地,岂非壮志未酬?我一人担不起这罪。”
呼延庆肃然道:“娘,我的本事,您心中有数。我之所以答应此战,是因为我信我自己也信黄魁不是暗箭之人。既是讲信义,便要立信于天下。请您放心,我不会轻败。”
萧赛红望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气度沉稳的少年,终是点头:“好,我信你。”随即传令:
“全军听令,先锋官呼延庆与黄魁约战为君子之约,不许任何人援手,违者斩首!”
呼延庆尚不放心,又亲自召集众将重申:
“弟兄们,今日这一战,只许我与黄魁分胜负。任何人不得擅动,违者按军法处置!”
众人肃然听令,惟独呼延平心中翻涌。他嘴上应了声“是”,心里却不服气:
“大哥以一敌一,自是英雄气概。可万一出了事,我还坐视不理?别人不上,我不上?开玩笑。大哥若赢,我自退后;若他有半分不利,休怪我翻了规矩。”
战意已燃,呼延庆二次上马,飞奔至浮桥战场。黄魁亦正披挂整齐,端坐马背之上。
两人策马对峙于桥中央,水光倒映,甲影森寒。
呼延庆道:“黄将军,请马前见真章。”
黄魁道:“我可无礼了。”话音未落,已抬手在得胜钩、鸟翅环上摘下一柄八棱紫金锤,战马一带,身形如风,锤起地裂山摇!
“请!”
呼延庆沉稳如山,从得胜钩上摘下困龙神戟,掌中一翻,冷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