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看锤!”黄魁大喝一声,一锤盖顶劈来,劲风如雷霆轰击。
呼延庆眼神一凝,马腹轻绷,左腿一敞,右脚一带,整人如燕子掠风,“唰”地一声,避开来势。
黄魁连下三锤,势大力沉,呼延庆皆以巧劲避之,身形不乱,神色不变。
“呼延庆!”黄魁一勒马缰,沉声喝道,“你可是胆怯了?为何不还手?”
呼延庆笑道:“黄将军误会了。我之所以不还手,只因你待我有恩。你曾送我渡河,归还兵刃,此恩此义,我铭刻于心。三锤不还,算作报答。”
黄魁神情一滞,随即朗声笑道:“好个呼延庆,有情有义,我服你这一份气度。恩已还清,接下来,就真刀真枪了!”
锤如猛虎再至,呼延庆一声轻喝,困龙戟横空破风,兵器初交,火星四溅,震动浮桥!
两军阵前旌旗猎猎,旌尾在风中如蛇般舞动,铁甲闪烁,战马喷鼻,地面震颤如鼓。呼延庆立马阵前,手中困龙神戟微颤,如蛰龙苏醒。他眼望敌阵,朗声道:“这回,我可要出手了!”
话音未落,战马前蹄腾空,他一抖缰绳,跃马冲出,身似飞鸿,戟若惊雷,直取对面黄魁而去。黄魁亦不示弱,双手擎锤迎战,风声如吼。两军尚未交锋,空气中已充满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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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一声震耳如雷。神戟与大锤乍然相撞,金铁激鸣,火星四溅。黄魁只觉一股巨力从锤上传来,虎口发麻,双锤被震得微微后仰,不由暗惊:这呼延庆果然非浪得虚名,膂力如此骇人!
两人一个乘风驾雷,一个如山狂澜,瞬息十余合,战成一团。戟光若练,锤影如山,激斗之中,尘土飞扬,飞沙走石,旁人难近。
忽然,黄魁阵中擂鼓响起,声如雷震:“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鼓声轰鸣,似催命之音。萧赛红在阵中观战,闻声不甘示弱,亦挥手令擂战鼓助威。于是两阵擂鼓齐鸣,节拍对冲,如两龙竞吼,激得两军士卒士气如炽。
鼓声之下,战势更紧。黄魁大吼:“着锤!”双锤连环砸落,招招凌厉。呼延庆则神色沉稳,双目炯然,长戟翻飞如龙走蛇行,反将对手攻势尽数化解,反招不减分毫:“看戟!”二人你来我往,俱是全力施为,势要分出个高下。
转眼天至晌午,烈日高悬,战甲如灼,汗透衣裳。二人鏖战五六十合,仍难分胜败。最终金鼓齐鸣,双方鸣金收兵。
呼延庆策马止步,戟尖下垂,回望对面,朗声道:“将军,你那边鸣金了。”
黄魁策马而前,脸露爽朗之色:“你我皆是奉令为将,天至午时,自当各自歇息。”
“如此,且各自用饭,午后再战。”
“言之有理!”
两人言辞温和,各自带兵退入营寨。
回营之后,呼延庆卸甲更衣,坐于营帐之中,浑身酸疼,膂力耗尽,额角尚有未干汗迹。他闭目小憩,心中却思忖不断:此黄魁果然劲敌,武艺膂力皆不在我之下,明日第三战,必有死斗,决不可失之轻敌。
忽地,帐门掀起,呼延平大步而入,满脸不平:“大哥,你这不是明摆着糟践自己吗?你打了一天,连个影都没打出,我在营中都要发霉了!明儿一上阵你就回营,把功劳让我,我先一棍子打瘸他马,再一棍子砸碎他头盔,然后兄弟们一拥而上,保准拿下!”
呼延庆睁开眼,冷声一喝:“呼延平,军中无戏言,我说你不得上阵,你便不得动!违令者,军法从事!”
呼延平一愣,怒气未消,却又不敢违兄长军令,只得咕哝道:“咱们兄弟说话你也发火?我不过是一片心意,怎就不成了?你也太拘了!”
呼延庆脸色沉静,语气低缓而坚决:“你不明我意。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等入京,不是为了一时勇力之争,而是为将来打下根基。北国之时我不许你轻动,是因机未至,如今虽在天子脚下,但时机尚未成熟。你听我号令,方可立功。”
呼延平虽嘴上不服,心中却也不敢违逆,只得抱拳一礼:“好,听你的!”话虽如此,眼中仍有几分郁闷不甘。
夜深营静,星月交辉,一夜无话。
天未亮,军号已起。两军再度布阵,旌旗复展。黄魁、呼延庆各自披挂上阵,戟锤再交,激战又起。
战至午时仍不分高下,二人浑身早已汗如雨下。夕阳西坠之际,黄魁纵马高呼:“今日再无结果,明日再战,咱们三战定输赢!”
呼延庆大声应道:“好!三战为誓,明日若不分高下,便挑灯夜战,不破不休!”
黄魁一振马鞭:“吃饭也不得回营!”
呼延庆道:“愿与将军赌命沙场!”
二人相视而笑,各自归营,备明日之死斗。
第三日未明,两军营中早已动若风雷。天尚未亮,军士已开始分发兵粮水囊,预备夜战所需。各营灯球、火把、油松、照亮亮子,一一备齐,装入囊中,架于马背、兵车,预作持久鏖战之用。两军将士皆知今日之战关乎三日约赌,胜败必分,故皆无惧劳苦,士气高涨。
呼延庆独坐营帐,披挂整齐,披风随风而动。他望着天色未明的东方,心思沉稳如山。他清楚:今日之战,若不能以武服人、以礼取胜,则名声、忠义、格局都将付之一炬。他不能伤黄魁性命,也不能倚仗兄弟之力,只能凭自己一人之智与力,求一个不辱使命的胜果。
营中,呼延平却已心烦意乱,来回走动,双手搓衣下摆,眉头紧皱。他踱至萧赛红面前,低声抱怨:“娘,干脆下令让我把大哥换下来算了。这架这么打法,打到天黑也分不出个头绪,能耐也是白搭。”
萧赛红正在点兵分粮,闻言不由皱眉,轻斥道:“胡说!你大哥与人讲的是君子之战,有言在先,不许旁人插手。你若擅自上阵,不但坏了规矩,更坏了大局。”
呼延平闷声道:“我这不是现在就上去,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唉……到时候再看吧。”
萧赛红眼神一厉:“不许有这心思!今日你若敢上疆场一步,我便命人将你押住!”
呼延平连忙赔笑:“娘息怒,我听你的还不行么。”
时辰已至,战鼓初响,金鼓齐鸣,两军依旧摆开阵势。黄魁、呼延庆各自上马,披甲执兵,遥遥对望。一如前两日,烈日当空之下,战马嘶鸣,两人纵马相搏,锤戟交击,火星四散,声如雷霆。
一上午,三十余回合,两人依旧斗得难分难解。中军传来粮车,二人就地吃过干粮饮水,未作停歇,又再挥戟上阵。
太阳偏西,霞光万丈,战场上血气蒸腾,黄沙染赤。呼延庆心中不禁焦躁:这一日又打不出个结果,他再好脾气也不禁愁上眉头。他清楚,若真想置黄魁于死地,只需神戟加鞭,或唤呼延平上阵,不过瞬息而已。但他不能。他不是来犯宋土的强敌,而是为捉奸臣、洗血仇,若误伤忠良,则是违本心。那又如何取胜?
思虑之间,一念电转。他目光一凝,猛然策马飞驰,戟花卷起,霎时逼近。
两马交错之际,戟尖直指咽喉。他突然变招,手中困龙神戟猛地一抖,后把往前推力,前把上下摇转,只见寒光转动如水波荡漾,本是一尖一横的戟头,竟化作七八个虚影,一齐指向黄魁咽喉要害。
这一招出,观者无不变色。
黄魁猝不及防,面色剧变,只觉数道戟影扑面而来,真假莫辨,避无可避。刹那间,他猛吸一口气,双锤上架,交错成十字,挡于身前,锤头正好“喀嚓”一声,钳住戟尖,连戟月子亦被死死夹住,神戟动弹不得。
黄魁怒目圆睁,喝道:“呼延庆,你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