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杰翻身跳上马后鞍,二人马不停蹄,直奔宋营而来。
赶至军前,营门高挂“免战”旗号,杨五郎勒马而止,凝神片刻,道:“曾杰。”
“在!”
“快入营通报!”
“遵命!”曾杰翻身下马,疾步奔入军帐之中。
杨五郎自前山赶来,远远望见宋营旗帜招展,心中微宽,想道:“我回山多年,疏离前阵,如今再来相助,总归是件喜事,营中众将必当出迎相接,老母也该欢颜相见。”于是翻身下马,抖落一身风尘,立于营门之前。
等了好一阵,却只见曾杰独自快步而出,面色颇为为难。他走近,低声道:“五爷,老太君有令,着你……报门而入。”
杨五郎闻言一震,口中轻诵一句:“弥陀佛。”心头却如被寒风拂过,冷意透骨。他面色凝重,未发一言。
曾杰见状忙道:“五爷莫怪,实非将众无礼。适才我入营报信,众人闻你前来助阵,莫不振奋。穆元帅正欲传令出帐迎接,谁知老太君一掌拍案,震怒而起,言道:‘叫这个奴才报门而入!’我看她老人家怒气已极,五爷入内,务请小心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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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五郎点头道:“我明白。”一语未尽,已自转身迈步,神情肃然。
入了中军大帐,只见两厢文武肃立,气氛凝重。中堂主位之上,佘老太君面如寒霜,双目紧盯门前。穆桂英静立一旁,神色哀痛。
杨五郎步履如风,至堂前肃然叩首:“延德叩见娘亲。”
老太君蓦地拍案而起,声如霹雳:“呸!你还有脸来见我?你教出的好徒儿,反戈负义,坏我征西大事,致我杨家骨血死伤!文举战死阵中,怀玉不知所踪,前敌将士血染沙场,皆因你一人之误!今我命你三事:一者,擒狄难抚归营;二者,救出杨怀玉;三者,破此金塔大阵。三事若一不能,休再称我之子!”
杨五郎额头贴地,沉声应道:“孩儿领命。”起身甩袖转身,未多言语,出帐而去。
帐外将士尽皆默然,曾杰奔前叫道:“老太太,五爷未曾进餐……”
穆桂英亦欲开口,老太君却目光如剑,怒声断喝:“住嘴,休得多言!”
众将闻言,心头俱紧,目送五郎远去,俱不敢出声。
杨五郎出帐,翻身上马,二腿一夹,胯下“飞虎”嘶鸣而起,狂奔如箭。他回望身后营地,见无一人随行,心中暗叹:“罢了,如今之祸根由我而起,便让我一人去了结。”意定,鞭马如飞,直扑敌阵。
将近阵前,忽听喝声:“来者何人,速报名号!”只听蹄声如雨,一骑飞驰而来,马上大将金面披甲,执一口板门大刀,面带狞笑。
杨五郎勒马喝问:“你是何人?”
来将扬声应道:“我乃阵门守将,人称银头!”
杨五郎冷笑:“银头金头,也挡不得我破阵之志!受死!”不待对方回言,银光一闪,月牙铲骤起如雷,直扫对方脑门。
银头措手不及,仓促偏头闪避,月牙铲从耳侧掠过,劲风几欲削去一层头皮。他尚未稳马,杨五郎已经调转身形,铲风再起,啪!正中脑后,银头仰天摔落马下,鲜血长流。
五郎拍马向前,至阵门前勒缰止步,仰望面前十三层高塔,巍峨如山,八座阵门如虎口,十三层台阶森然排列,仿佛直通鬼门关。他目光沉凝,四下搜视一圈,见无敌卒把守,便跳下马,将缰绳系于松树之上,月牙铲在手,缓步前行。
初登第一磴石阶,阵门中忽地响起机关之声,只听“哧哧哧”连珠乱响,数十枝利箭破风而出,直扑五郎前胸。
杨五郎眼明手快,一跃如猿,飞出丈外。那数十枝利箭齐齐插入地面,犹有箭尾微颤,余劲未息。
他回身冷看那箭群,心道:“果然是鬼斧神工的死阵。”不慌不忙,再度前行。
此番不踩第一蹬,而径踏第二磴台阶,静观片刻,无异动;于是抬脚越过第三磴,登上第四,亦平安无事。
此时,杨五郎已然参透塔阶玄机:凡逢单数即陷阱暗机,惟有踏双,方得安然。遂自第二阶始,步步盘升,四、六、八、十、直至十二磴,步步如履薄冰,却终安然无恙,直上塔顶。
立于高处,五郎举目细察,只见塔顶筑有八门,皆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方位布置。门皆石砌而成,沉稳坚固。他上前以掌探之,门门不启,仿佛死户。再仰首望顶,赫然见一盏红灯悬挂塔尖,隐隐有光透出,宛如妖目窥人。五郎默然叹息:“此门不通,灯不可摘,徒登其高,又有何益?”
正转思索间,忽闻塔后传来马蹄声急,一声断喝破空而至:“咕!何人胆敢犯我阵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