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三娘闻声赶来,策马至前,勒缰问道:“儿啊,你与何人说话?”
杨世汉仍沉浸在“父子重逢”的喜悦中,指着空地兴奋道:“娘,我见到爹爹了!”
罗三娘一惊:“何在?”
世汉回首一望,怔然道:“咦?刚才你一喊,我回头应你,他就在那边,现在却没了。”
罗三娘心头一紧,目光凌厉:“真见到了?”
“千真万确。”
她眉头紧锁,心道:“两军交锋,诈术百出。此事透着蹊跷,须防有诈。到营中一问自知。”
“走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上马,母子二人拨缰并骑,直奔前敌。
远远望见旌旗蔽日,大纛高悬,一面金字大旗在风中猎猎翻舞,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穆”字。
罗三娘指着大纛道:“世汉,那是你老祖母穆桂英的帅旗。此地,便是宋营。”
“啊!这便是……”
“不错。你速上前求见元帅。”
“遵命!”杨世汉应声,策马至辕门,勒马拱手,向守门军士高声道:
“门军辛苦!烦请通报穆老元帅,就说我等母子特来认祖归宗!”
门军一听,互相对视,低声议论:“这是谁呀?忽然来个认宗的?”
“管他是谁,如今我军正缺人手,有人来投,便是好事。”
“好,你等一等。”当即有人入营通禀。
而就在这时,正巧曾奎方才逃回营中……
穆桂英正坐中军大帐,与众将商议破阵之策,忽见曾奎匆匆进帐。未等他近前施礼,穆元帅便眉头一沉,语气严厉道:
“曾奎!你为何背着本帅,私自深入敌阵?”
曾奎吓得身子一震,低头赔笑:“元帅,是我鲁莽。但我实在放心不下,想着若能悄悄将表哥救回,不就化险为夷?谁料那金塔之地机关密布,暗伏四伏。我才刚踏上塔檐,那铃铛一响,狄难抚便如鬼魅般出现,手持双枪杀到。我自知不敌,转身便逃,唉,真是狼狈万分!”
穆桂英道:“那你如今又是如何脱身的?”
“嗨!”曾奎挠头一笑,“元帅,这事还真有些玄。若非半路撞见一位小英雄,今儿我只怕早成了乱箭亡魂。”
他于是将夜探金塔、与少年不期而遇、胡诌身份,以及那少年如何怒锤狄难抚、逼敌退走的一切说了一遍。末了道:
“元帅,那小将神力惊人,锤法绝伦,只要能将他请来前敌相助,破那金塔阵还不易如反掌?我看这人,恐怕比咱们几个大将都还厉害哩!”
穆桂英闻言,微蹙黛眉:“既不知来历,如何相请?”
话音未落,帐外军卒来报:“禀元帅,辕门外来一小将,报号‘认祖归宗’。一身便装,得胜钩上挂着一对大锤。”
穆桂英目光微动,侧头一想:“嗯……曾奎,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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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勒!”曾奎转身便走,心中一喜:“难不成是那小子来了?这也太巧了罢!”
他快步至辕门,远远一看,果真是那林中小将,正勒马立于旗下。他再一望后方,只见另一骑红马之上,坐着一位英姿女将,身披铁甲,眉宇间透着几分熟悉的威势。他不识此人是谁,却也不敢怠慢。
曾奎快步迎上,喜形于色:“哟,小兄弟,真是你呀!说曹操,曹操到!”
那少年见了曾奎,神色一震,忙甩镫离鞍,疾走几步,双膝一屈,扑通跪下,大声道:
“我当是谁,原来是天伦老爹爹!孩儿世汉,拜见爹爹!”
曾奎听得这话,脑中嗡地一声,脸上的笑容凝固,结结巴巴道:“啊?你、你叫我……爹爹?”
“你不说你是‘玉面虎’吗?娘亲说,我爹爹就是玉面虎杨怀玉!”少年满脸欢喜,一指马后,“娘,你快来看,我爹来了!”
罗三娘一勒红马,来到近前。她将曾奎从头看到脚,脸色登时一沉,厉声喝道: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杨怀玉?胆敢欺我孩儿!”
少年一愣:“啊?娘,他……他不是爹?”
“不是!”罗三娘怒火中烧,“说,你到底是谁?”
曾奎这才知祸闯大了,脸上一红,陪笑道:“嗨嗨,三嫂息怒!林中那回,实是我一时戏言——我本想唬那孩子一唬,不曾想他当了真……其实嘛,咱们是一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罢了。”
“哼!你若真是我家中人,那你说说你是谁?”
曾奎一拱手:“三嫂,我爹是曾杰曾福生,我叫曾奎,是你表弟呀!”
罗三娘闻言怔住,回忆旧事,神色缓和几分:“你是……曾奎?”
“那还用说嘛!你是我三嫂,我还能不认识?”
“既如此,世汉,快,拜你表叔!”
世汉一脸茫然,迟疑道:“啊?他到底是谁呀?你不是我爹?”
曾奎赔笑:“这回可报了准名儿啦,我叫曾奎,真名实姓,童叟无欺!”
世汉虽觉尴尬,却也不怪,走上前,正色一拜:“表叔在上,适才鲁莽,望勿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