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逼宫犯阙

陆全忠举刀指地:“原来你便是当日逃脱的花猛熊。倒叫你苟活至今。今日你胆敢闯法场,便是自取死路。本帅便送你去见你那短命的父亲!”

话音未落,花猛熊已然暴喝一声,双腿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腾起,双锤挟着风雷之势,直砸陆全忠面门。

陆全忠心头一凛,双臂合刀横架,只听“当啷”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巨力之下,他连人带马猛退数步,虎口震裂,眼前发黑,几乎坠鞍,心中大骇:“好惊人的蛮力!”

陆全忠急忙稳住战马,横刀反击,刀光翻卷。花猛熊双锤轮转,如两座铁山迎击。一个马上,一个步下,顷刻间战作一团,锤影刀光交错,十余合过去,竟难分高下。

呼延豹在旁看得心焦,低声咒骂一声,怒气冲冲催马而出,高声喝道:“小兄弟莫慌,我来助你!”说罢抡起金人槊,直取陆全忠后心。

就在此时,淮南元帅刘超纵马横出,厉声断喝:“呼延豹!你乃将门之后,竟敢抢法场、犯王法?这是灭门之罪,你可想清楚了!”

喝声未落,刘超已挥刀劈下。

呼延豹仰天一笑,毫无惧色,金人槊迎空架住,声若洪钟:“来得好!正愁没人陪我松筋骨!”两马盘旋,兵刃交击,火星乱溅。

醉尉迟石英见战局骤乱,心知此刻再拘泥于单打独斗,必误救人之机,当即策马冲入阵中,双鞭翻飞,如风卷残叶。陆全忠麾下张黎、张全、李通、赵胜四将见状,齐声呼喝,各执兵刃,将石英团团围住。

石英沉着应对,双鞭上下开合,一人力战四将,竟不露败相。

呼延豹见四将围攻石英,怒喝一声,纵马杀入战圈:“石英休惧,有我在此!”金人槊横扫直砸,逼得四将连连后退。刘超亦再度杀回,场中刀槊鞭锤纵横交错,杀气冲天。

花猛熊见那边以多敌少,心中更怒,双锤猛荡,步步逼近。陆全忠亦被迫移阵迎战。九员战将逐渐绞作一团,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尘土飞扬,喊杀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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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场的军兵见此情形,哪里还敢上前,只在远处惊呼不止。

论个人武艺,石英、呼延豹、花猛熊皆非凡俗;然陆全忠一方人多势众,阵势严密,双方杀得旗鼓相当,一时之间,竟难以突破防线,闯入法场。

法场之上,汝南王与慈云殿下仍被反绑跪地,低首静思,对外间这场血战竟一无所觉。

此时,午门已然紧闭,号角声自城头传下,汴梁四门同时落闸,铁锁轰然。整座京城,如同一口封死的巨鼎,将忠奸生死,尽数困于其中。

太平王杨怀玉被人抬回王府,方一落轿,心头那口气再也撑不住。想到汝南王与慈云殿下即将含冤就戮,满腔忠愤无处倾泄,直奔后厅,伏案恸哭。夫人陈玉霞与二子杨士奎、杨士亮在旁苦劝,言辞用尽,却哪里劝得住。他只觉天地昏暗,胸口如压巨石,哭声愈发低沉而绝望。

正此时,府门外忽有急报传入,家将跪地禀道:“启禀王爷,午朝门方向忽起大乱,有人抢法场,与军兵厮杀,城中已然惊动!”

杨怀玉闻言,身子一震,泪痕未干,神色却陡然一变,悲中透出一丝异样的亮光。他失声道:“抢法场?竟有人敢在汴梁天子脚下行此等事!这是何等人物,竟有如此胆魄?”

话虽如此,照理他身为护驾主帅,京城有变,理当即刻调兵平乱。可此刻他心中所盼,恰恰与职责相反。他巴不得那抢法场之人真能闯出一条血路,将二位王爷救出虎口。想到此处,他强行按下心头波澜,转身对夫人与儿子沉声说道:“传令下去,没有我的令箭,任何人不得出府一步。若有私自出动者,无论是谁,孤家决不轻饶!”

夫人陈玉霞见他目光坚决,已然明白其心中所想,只得含泪应下。

午门法场之外,厮杀愈发惨烈。刀光锤影纵横,血迹溅地。花猛熊久战不下,胸中怒火翻滚,暗自思忖:“这样缠斗下去,法场救不得,仇也报不了。须得先破这陆全忠!”

念头一定,他陡然变招,故意向旁急闪,卖出一个破绽。陆全忠果然中计,眼见对方露出空门,厉喝一声,长刀劈空直下。花猛熊猛地回身,双锤横抡,硬生生迎上刀锋。

只听“当啷”一声震响,火星四溅,那口长刀竟被生生磕飞,脱手而出!

陆全忠只觉虎口欲裂,心胆俱寒,再不敢恋战,拨马便走。主将一退,刘超、张黎、张全、赵胜等人顿时军心大乱,纷纷随之败退,不再纠缠。

石英、呼延豹、花猛熊三人哪里肯放,纵马疾追。陆全忠等人仓皇逃入午朝门内。

午朝门乃天子禁门,素来不许骑马出入。然此刻黄门官见陆全忠狼狈败退,情势危急,竟未敢阻拦,任由他们冲入门内。陆全忠一入门,立刻厉声喝道:“快关午门!若让这几人闯入,惊扰圣驾,尔等万死难辞其咎!”

黄门官闻言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迟疑,当即下令,沉重宫门轰然闭合。城头弩机齐动,箭矢如雨,叮叮当当射落门前,严密封锁。

三人追至午朝门外,见宫门已闭,花猛熊怒不可遏,仰头暴喝:“城头的听着!把陆全忠给我送出来!若敢包庇,我便砸开宫门,拍死你们!”

城头御林军厉声回应:“午朝门乃天子禁地,尔等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勿论!”

石英心知事态已险,转头低声劝道:“猛熊,此地不可久留。午朝门非同他处,若真闯入,便是大祸。还是回去另谋救人之策。”

呼延豹亦随声附和,示意暂退。

花猛熊却怒火冲顶,反手一挥双锤,咬牙说道:“回去?那么多人背着绑,靠咱们三人如何救?与其在外头磨蹭,不如让皇上传旨放人,省却多少人命!你们两个,真是木头脑袋!”

这番话说得粗鲁,却也点中要害,石英一时竟无从反驳,只得暂且住口。

花猛熊随即上前数步,仰面朝城头喝道,声震午门:“我说黄门官,立刻入内通报!就说花猛熊到了,让皇上马上放了汝南王与慈云殿下,恕其无罪!若敢拖延,矬爷爷打进殿去,一个不留,便是皇上,也要打个明白!”

话音落下,午朝门内外,杀气与惶恐一并凝固,汴梁城上空,仿佛压下一层沉沉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