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凤凰涅盘

王天池神色微变,叹息道:“实不相瞒,呼延飞龙果乃少年英杰,武艺之猛,罕见敌手。其入山之初,手持金人槊,破我数阵,直如猛虎入羊群,破竹之势。我军再难招架。无奈之下,刘文灿设下毒计,引他入黑狼川。”

他顿了顿,续道:“此谷三面峭壁,仅留一口,飞龙入谷后,立时封口,以乱石巨木围困,谷外列弓弩阵,不使援兵近前。今已数日,只待他力竭而擒。”

堂中诸人听罢,皆为之色变。王天池又道:“磨盘山险峻非常,山口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刘文灿更妄图执八王赵宠为质,借以与朝廷割地为盟。前方更有麒麟峪李龙、李虎兄弟,已与刘文灿暗结连横,共谋山河。”

杨金豹拱手一礼,肃然道:“王大帅推心置腹,晚辈感激不尽。”又回首向陆云龙与母亲言道:“今磨盘山之势,非单兵可破。太君被困山后,飞龙兄身陷黑狼川,欲图解困,当联忠孝王呼延豹,内外合击,方有破局之望。母亲舅父且在此歇息,孩儿即刻赴宋营求援。”

陆云娘道:“孩子,事关太君安危,为娘自当前往。”

杨金豹急忙劝阻:“娘伤方愈,不宜再劳,孩儿自去即是。”言毕,辞别众人,嘱王天池安心暂居,翻身上马,白马如风,画戟在身,一路奔赴宋营。

山径转折未久,远远便见连营旗帜,红绸飘飘,鼓声阵阵。呼延豹自汉中统兵万众,扎营山下,旗幡如云,人马交错,威势赫赫。

自飞龙入山失踪之后,呼延豹忧心如焚,王妃李月英更是以泪洗面。军中未能破敌,太君又无音讯,呼延豹终日在中军帐内踱步叹息。

“唉!老了不中用了。”他负手长叹,眼望帐外烟尘暗卷,自语道:“当年我与太平王并肩北征,锤震十八国,血战狼牙岭,何曾畏过?不意今日困于此小小磨盘山,实为我平生之耻!”

言方落定,帐外传来军兵通报:“禀王爷,营外有一小将,名唤杨金豹,求见王爷!”

呼延豹在门楼之上闻得“杨金豹”三字,心头陡然一震。他在咸阳时,曾亲耳听闻郭彩云报丧,说杨金豹已在潼关被焚而死,尸骨无存,如今怎地又冒出个“杨金豹”?他立时心生警惕,暗忖:“此番正值磨盘山交战之际,刘文灿狡诈异常,莫非派人诈我营中,施以里应外合之计?若失防,岂非满营将士性命尽付?”

念及此节,他转头令军兵道:“闭营门,待我亲上门楼与之相见。”语毕披蟒袍,执令箭,登上营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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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杨金豹正策白马等候通报,忽见营门紧闭,神色微变。旋即门楼之上现出一人,身高体阔,面黑如铁,披挂整齐,头戴王冠,正是忠孝王呼延豹;其旁站着一位四旬左右的王妃打扮妇人,容貌端庄,正是李月英。杨金豹心中猜定:“此即呼延叔父与叔母无疑。”

杨金豹抬头打量楼上,呼延豹亦在高楼之上细察马下之人。只见那少年面如冠玉,身穿白色软靠,头戴公子巾,腰间悬戟,坐下白马神骏,眉宇之间英气逼人,确有世家将种之风。

然而呼延豹却越看越疑,心念一转:“金豹死于潼关,乃郭彩云亲口所报,焉得有假?此时刘文灿诡计百出,极有可能使人假冒金豹前来诈营,以求乱我军心。”他转念至此,心意已决,目中厉色陡现。

他沉声开口,声如洪钟:“营外小将,你是何人?到我军前所为何事?”

杨金豹本就心中不平,听他如此喝问,便想以名义压人,当即高声应道:“晚辈乃太平王杨世汉之子,月明侯陆云娘之儿,名唤杨金豹,特来投奔叔父,共谋破敌之策。还望开营一见。”

此言一出,呼延豹脸色陡变,心中反觉蹊跷:“有谁报名还连父母一同带上?这分明是怕我不信,特意故作姿态,反倒更像诈营之计!”他冷笑一声:“娃娃,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刘文灿的奸计,我呼延豹不上当。说,你是不是他派来的?”

杨金豹听他如此诘问,已觉不妙,赶紧下马拱手,躬身苦劝:“叔父明鉴,孩儿金豹,并未身死,潼关之事另有曲折,幸赖机缘得脱火难。今特来投奔,只求共破磨盘山,解飞龙之困。”

呼延豹却横眉冷对,一摆手喝道:“少来花言巧语!金豹已死是铁证如山,你不过是个奸细,还敢来装腔作势!传我军令,备弓箭手,驱逐此人。”

杨金豹大急,尚欲再辩,呼延豹已不耐烦,高声一喝:“弓箭手,放箭!”

话音未落,羽箭齐发,“嗖嗖”数声破空而至。杨金豹无奈,只得挥戟拨箭,勒马疾驰,心中怒气郁结,憋闷难言,马蹄所过之地草叶倒伏,连尘土都仿佛带了几分怨气。

他回到白蛇岭山寨,面色铁青,入门便见陆云龙与陆云娘候坐堂中。陆云娘见他气势恼怒,急问道:“金豹,见过你呼延叔父了?他怎么说?”

杨金豹面沉如水,咬牙道:“见他了?哼,他不但不让我进营,反倒将营门紧闭,站在门楼上,劈头就问我是奸细。孩儿百般说明,他却死认我是假冒,连连痛斥,还命弓箭手乱箭齐发,若非孩儿避得快,险些中了暗算!”

陆云娘闻言轻叹一声,道:“孩子,你不可怪他。他未曾识得你,又听闻你在潼关葬身火海,今忽见你现身营前,自然疑虑,恐被奸人所乘。这也怪不得他。”

杨金豹怒意未消,起身道:“依孩儿之意,当亲上金龙岭,面见八王爷,由他出面,叫那呼延豹睁眼认人!”

陆云娘再三劝慰,劝得语气温和,又命人摆下酒饭,道:“金豹,饭要一口一口吃,气也不能一口吞下去。你奔波了一天,有再大的事,也得先吃口饭再说。”

杨金豹一早出山,尚未进食,此时虽怒气未平,但也觉腹中饥饿,见母亲如此劝慰,便也顺势坐下,低头吃饭,只是眉头尚未舒展。

饭至半途,忽然抬头四顾,察觉少了一人,便问道:“咦,妈,杨开胜怎么不在?我回来的时候也没瞧见他。”

陆云娘放下筷子,说道:“你刚下山不久,他就匆匆来言,说你一人前往宋营,他放心不下。又说忠孝王素未谋面,你单去恐难通达,他陪你一道去,或能相助一言,打消疑虑。我与你舅父听后,便准他去了。你们路上竟未相遇么?”

杨金豹听罢一惊,筷子微顿,眉头顿蹙,低声道:“唉,若我早带他同去,便不会惹那许多误会。他偏偏来得迟了半步,我在半道却没见着人,会不会走岔了?”

陆云龙此时亦起身,神情不安,道:“这白蛇岭周边数十里,皆是磨盘山势力。若他错入岔道,落入贼手,只怕凶多吉少。”

杨金豹听得这话,更觉坐不住,腾地起身,道:“娘,饭我不吃了!我得亲自出去寻他。若他真出了事,我这一辈子也难心安!”

陆云娘劝道:“你方才才回来,且叫寨中喽兵四处去寻,你不必亲身涉险。”

杨金豹摇头,语气坚决:“喽兵岂能辨得他的踪迹?他要真落入贼中,恐怕时不我待。”

说罢,便命人备马,束发披甲,片刻之后,已出寨而去。

原来,杨金豹离寨不久,杨开胜果然如他所说,心神不宁,踱步堂前。遂对陆氏兄妹说道:“金豹公子孤身赴营,我心中不安,愿往随行,以防有失。”二人点头应允,他即刻披挂,持枪上马,顺路而下。

但至岭下,却遇一分岔小道,一时犹疑。他勒马迟疑,原打算等路人问明去向,奈何山林之中荒僻无人,久候未果,便自言道:“管他呢,先走了看路,再错原路折返。”遂挑一条路径,径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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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走不多远,忽入密林之间,尚未转弯,前方忽地一声铜锣响亮,“锵——”未及反应,林中转出一队喽兵,约有五百余众,四面列阵,封林围道。旗帜招展,上书“磨盘山狮子口”五字。

旗门一开,红鬃马上一人缓缓而出,年约五旬,面赤如朱,体态雄壮,头戴藩盔,雉翎飞舞,胸前披狐裘,身披连环甲,双手托一条画杆方天戟,神态威武。

前列喽兵高喝:“来人莫走,我家寨主到了!”

杨开胜见状大惊,暗道:“岂料走错了道,竟撞进贼人老巢!这回怕是真麻烦了。”四望皆是敌骑封路,骑兵环列,已无退路。

他勒马停步,目光一冷,朗声喝道:“喽兵休得狐嗥狼叫,让你家寨主出来与我分说!”

那寨主果然不怒反笑,策马近前打量杨开胜。见其身着箭袖软靠,虽无战甲,然骑青鬃马,背鞭挎枪,神情凛然,虽为黑面汉子,然骨架雄奇,气势不凡。

他手中画戟平举,厉声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号!”

杨开胜哼了一声,道:“你既要问我,那便听着,我姓祖名宗,祖宗就是我!你问我,我也要问你。你又是何人,胆敢拦我去路?”

寨主闻言大笑,毫不动怒,道:“此地乃是磨盘山狮子口,我是此地寨主。你误入我山口,怎能任你纵马而行?”

杨开胜冷声道:“你们占山为寇也罢,竟敢图谋截杀佘太君与杨家寡妇?天理何在?我劝你早些收兵退寨,免得送命!”

寨主目光一沉,戟锋直指:“你这无名小子,也敢口出狂言?撒马过来,我要看看你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杨开胜催马挺枪,一道寒光破风而出,直刺其心窝。寨主挥戟迎战,二骑当空交错,战作一团,枪戟交击,火星四溅,林中杀声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