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荣大笑,掷戟于地,翻身下马,朗声道:“你竟将我忘了?我便是马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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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金豹一听,亦是满脸惊喜,急掷双戟,翻身而下,快步趋前,拱手拜曰:“啊呀!原来是大哥!红梅童子给您见礼!”
马荣快步扶起,感慨万千:“兄弟,请起请起。今日一战,真是造化弄人。”
——二人称兄道弟,自有渊源。
当年马荣尚年少,酷爱武艺,遍访名师。听闻海东九顶铁砂山有世外高人李长庚隐居其中,乃毅然启程前往。然李长庚为人孤傲,不喜俗客,连拒三次。
马荣因旅费耗尽,寄宿山外小店,病染风寒。第四次勉力上山,未及洞口便昏厥路旁。幸被采药归洞的红梅童子所救,背至洞中,秘而不报师父,亲自煎药疗病。数日之后,马荣痊愈,李长庚却已外出云游,杳无归期。
马荣感其救命之恩,欲结金兰之谊,遂言:“红梅师弟,你救命之恩,来日自当图报。今日愿与你结为异姓兄弟,虽我年长,愿以兄礼相称,望不嫌弃。”
杨金豹素性豪爽,最喜交游结义,见马荣坦诚仗义,早已生好感。听其言语恳切,便欣然允诺,遂与之于山间老庙之中设香焚誓,八拜为交。马荣年长,为兄,杨金豹为弟,誓言结成异姓骨肉,祸福同当、生死不弃。
拜盟之后,马荣数欲起身下山返家,皆被杨金豹挽留不放。数日相处,情深义笃。杨金豹知他为人诚厚,心生怜惜,曰:“我观你志在武道,然苦无良师,今日得逢,岂可空返?只是,我身为弟子,所学戟法不敢轻传。然我每日演练双龙画戟,你若在旁观摩,能记多少便是你的本事,日后师父若知,也无可深责。”
马荣闻之,感激涕零,躬身道:“兄弟义气深重,马某没齿难忘!”
于是马荣每日潜心观练,杨金豹亦倾力展示,虽未明言授艺,实则早已心领神会。一连数日,马荣所学戟招已烂熟于心。
二人分别后,马荣返陕西原籍,不料家乡有武举横行乡里,欺压良善,马荣义愤出手,将其格杀。此事惹来官司缠身,避祸之下,闻得磨盘山刘文灿招兵募将,便投其麾下。刘文灿见马荣骁勇,擢为后山狮子口寨主,封号“铁戟天王”,并允其接家眷入山安顿。
虽入山为将,马荣心中却常念红梅童子救命之恩,戟法之授,更以兄弟之情铭心刻骨。只是世事难料,未曾想竟会于阵前相逢,且那昔年童子,已成今日将门虎将。
当日下马相认,喜极而泣,恍若隔世。马荣感道:“兄弟,此地不是叙话之所,不如随我上山一坐,共话当年如何?”
杨金豹自是应允,二人并肩而行,手挽手、臂挽臂,说不尽昔年恩情,道不完别后风霜。寨中小将牵马随后,见二人亲厚,皆疑为亲兄弟重逢。
至山上分金厅内,马荣设座奉茶,又吩咐下人速备酒筵。杨金豹摆手拦道:“哥哥,饮食且缓。我有一事心焦如焚。那日阵前,我为救一故人而来,适逢与哥哥交锋。我那黑脸兄弟,名唤杨开胜,乃杨家旧将,忠肝义胆,为护佘老太君身陷囹圄。我此次上山,正欲救他脱厄。还请哥哥明示,他今安在?”
马荣听罢一惊,忙起身问道:“贤弟!那黑脸小将,竟与你有如此关系?他不报姓氏,我也不曾细查。此人顽强不屈,言语顶撞,在你未至之前,我已将他押解前山,送交刘大王处置了!”
此言一出,杨金豹登时怒发如狂,剑眉倒竖,霍然起身,拍案而起,厉声道:“哥哥此言当真?你怎可将忠义之士送于魔头之手?你我皆为大宋男儿,岂可投效逆贼刘文灿?你可知刘氏灭国之仇未忘,今复兴兵犯宋,欲屠杨门全族?”
马荣闻言,满面通红,羞惭无地,急忙拱手打躬:“贤弟息怒!为兄实不知其身份,只恨未曾详查根由,误送忠良!此事全因为兄鲁莽,理该万死!”
杨金豹见其悔意诚切,怒气略缓,复道:“哥哥莫要自责。此事事急从权,关键是如何搭救开胜兄之命。倘若为时不晚,犹可一试。”
马荣当即拍案道:“兄弟勿忧!我这便上前山走一遭,若杨开胜尚存,我必将其救回;若已遇害,为兄也不愿独生,定要手刃刘贼,与他拼个死战!”
杨金豹肃容拱手:“全凭大哥裁断,小弟愿随马后听命。”
马荣点头,命左右好生侍候杨金豹,自己跨马披甲,风驰电掣,直奔前山。
未及山门,便遥见刑场旗号招展,刀斧手已将杨开胜绑于血桩之上,刀光寒冽,只待一声令下。
马荣心中大骇,厉声高喝:“刀下留人!”
声如霹雳,震动刑场。刀斧手见乃铁戟天王亲临,皆慌忙止手,不敢擅动。
马荣飞身下马,尘未落、气犹烈,已大步趋入厅堂。环顾四座,拱手长揖,高声说道:
“启禀大王千岁!适才闻讯,后山擒下一黑面小将。敢问大王,可曾详查其来历根由?”
刘文灿端坐上首,闻言冷哼一声,目中闪过不屑之色:“哼!此獠不过刁奴一名,嘴硬如铁,孤家亲审再三,问他何来,只知满口咒骂本王。为肃山规,正拟押赴刑场,就地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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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荣闻之,心下一震,暗觉不妙,面色微凝,随即挺身而上,再拱手说道:
“大王且慢!此黑面小将,敢于独骑犯寨,专攻我后山要害,断非常辈之徒。末将斗胆揣度,彼之背后,恐另有部署。若今朝便将其斩首,异日敌人再犯,我等即便擒得,亦无可对质之口,岂不误失良机?请大王三思。”
刘文灿眯眼沉思,问道:“依马寨主之见,当如何处置?”
马荣面色肃然,道:“依我之见,不如暂将此人押入地牢严加看守,待命人细细审问。倘能降服了他,后有人犯寨,他可作对证。更或我山寨之中早有奸细藏伏,他亦可供出蛛丝马迹。此举胜于一刀斩了他百倍。”
刘文灿闻言顿首称是,连连点头:“有理!有理!马寨主果然心思周详,见识不凡。”遂转头喝道:“来呀!”
厅外应声一片:“有!”
“传令刀斧手,不得妄动刀斧!将那黑汉押往羊角洞严加看守,不得稍有怠慢!”
喽兵得令,奔赴刑场传令而去。
刘文灿满面喜色,朗声道:“铁戟天王又立一功,救下一人,或可擒来千百敌将。来人,设席,备酒,为马寨主贺功!”
马荣面带微笑,心下却波涛翻涌:“你给我贺功?哼,若不是我赶来得急,杨开胜小命早就丧了。只怕他一死,我也难辞其咎。今日得将其救回,可说是千钧一发。”
酒宴已开,厅中宾客满座。刘文灿酒过数巡,唏嘘说道:“唉!咱们磨盘山近来连遭劫数。那日呼延飞龙闯山,斩我几员大将,虽终被擒,然损失惨重。如今元帅王天池下山交战,至今音信渺然。常言道,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数日来大小事务皆由孤家一人统筹,实非长策。马寨主乃我山中雄才,今孤家封你为全山总监军,暂代大帅之职,军中大小,尽听你调遣!”
马荣一听,心中一震,暗自惊喜:“这……这可是天大的好处!若我得了此权,不仅可救出杨开胜,更可暗助金豹贤弟,合力破此贼窝。真乃天赐良机!”
但面上仍作谦恭之状,拱手言道:“马荣德薄才疏,怎敢担此重任?”
刘文灿摆手笑道:“马寨主不必谦逊。你文韬武略,众所共知。将来孤家得江山,你便是开国元勋!”
厅中众人见刘文灿举荐,自不愿逆言,纷纷附和:
“马寨主堪当重任!”
“总监军之职,舍马寨主其谁!”
“马寨主雄才大略,正合我军之需!”
马荣听得诸将齐声鼓噪,便起身再拜道:“既如此,老朽便勉为其难,竭力效劳,不负大王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