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再次出现短暂的交错涣散,眼前景物重影模糊,耳畔仿佛有万千梵音低语,搅得神识天翻地覆。
颈间那道梵文印记,隐隐泛起如灰烬余燃般的暗红色微光。
一点一点,像地狱之火在皮肤下灼烧。
他强忍剧痛,抬手——
“嘶啦!”
扯下身上白色中衣。
布料撕裂声在空荡石窟里格外刺耳。
长吁一声,气息滚烫。
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怅然,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抬手,咬破指尖。
鲜血渗出,在惨白指尖凝成一颗殷红的珠。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展开的中衣上缓缓写下——
每一笔都沉重如刻碑。
血字在白衣上泅开,像雪地红梅,凄艳而悲壮:
“若我死,信骆亲王。”
“骆老,可带你脱身。”
写完最后一笔,他指尖悬停。
久久未动。
血珠顺着笔画末端缓缓滑落,在衣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的痕。
像泪。
也像命。
他终于放下手。
将血衣仔细折叠,折成方正一小块,塞进怀中贴身位置。
动作慢而稳,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石壁。
闭目。
任由锁魂毒在体内肆虐,任由冷汗浸透鬓发,任由剧痛啃噬每一寸经脉。
只嘴角,还噙着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仿佛在回忆什么。
又仿佛在——
与谁告别。
窟外,夜色彻底笼罩。
萤火虫的光点渐次熄灭。
佛窟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他颈间那道梵文印记,还在黑暗中闪着微弱如残烛的红光。
一明。
一灭。
像心跳。
也像——
倒数计时。
——————
沙洲地牢深处。
潮湿腐臭的气息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石壁上凝结着黏腻的水珠,滴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滴都砸在神经末梢。
三个“月蚀”部族俘虏的躯体如被钉死的木偶,嵌在石壁上。
肩胛骨被粗壮铁钉贯穿固定,锁骨处缠绕着粗重锁链,末端深深钉入肋骨缝隙。
皮肉外翻,暗红血痂与新鲜血迹交织,在昏暗火把光下泛着狰狞如野兽齿痕的光泽。
————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从容,与地牢的惨烈格格不入。
李清帆踏入地牢。
一身宝蓝色太子常服,袖口金线绣四爪蟒纹,纤尘不染。
脸上挂着一丝斯文浅笑,琥珀色眸子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像来赴宴,而非审囚。
他在第一个俘虏面前坐下。
目光掠过对方因恐惧扭曲的面容,指尖轻轻搭在锁骨处的锁链上。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琴。
笑面伶官上前一步,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此刻透着蚀骨的瘆人:
“太子殿下亲自审讯,是你们的天大荣耀!”
声音尖利如刀片:
“速速招来佛窟机关与路径——免受皮肉之苦!”
那俘虏被锁链拽得胸腔剧痛,牙齿打颤,却梗着脖子瞪向李清帆。
眼中满是龟兹死士特有的倔强。
面对威逼,他猛地偏头——
“咔嚓!”
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含糊的呜咽声里满是决绝。
李清帆见状,笑容不减反增。
唇角弧度加深,眼底却结起寒冰:
“好一个……宁死不屈。”
话音未落——
手腕微动,看似轻柔的动作却爆发出惊人蛮力!
“咔嚓!噗嗤——!”
锁骨连同两根肋骨被硬生生拽出!
鲜血如泉涌喷溅,染红了李清帆锦袍前襟。旁边狱卒早已会意,手起刀落——
“咕噜噜……”
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鲜血在地面蜿蜒如毒蛇。
第二个俘虏目睹惨状,浑身瘫软。
裤子瞬间被腥臊尿液浸透,顺着腿根淌在地上,刺鼻气味弥漫。
小主,
李清帆转头看向他。
指尖再次轻轻拽动锁链——铁链摩擦锁骨与肋骨伤口,那俘虏立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
“云纹磐石锁必须在日落时分,借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开启!内里还有第二道血脉机关锁,需月蚀的血——因为机关盘很大,纵使一个成年人全部的血液也无法铺满!”
他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濒死吐露:
“需要加上洛统领以自身内力催动血脉,瞬间铺满机关盘道,共鸣……二人合力方能解锁!”
“佛窟里大小坑道数十条,每条都布满机关!一旦走错触发暗弩或陷坑,必定粉身碎骨!”
李清帆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淡淡吐出二字:
“很好。”
那俘虏刚松口气,以为能苟活——
李清帆骤然再次发力!
“咔嚓!”
锁骨应声断裂飞出!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狱卒挥刀斩下头颅,温热血溅到李清帆脸颊。
他面不改色。
笑面伶官连忙递上洁净毛巾。
李清帆用毛巾慢条斯理擦拭脸上血迹,动作优雅如拭去茶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
“如此卖主求荣之辈……”
“断不可留。”
第三个俘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身体剧烈颤抖,眼神涣散——既不敢像第一人那般视死如归,也因目睹第二人下场而不敢轻易招供。